她沉默了片刻，这才缓缓开口：
“莫老师……不，莫语已经联系过你了吧？”
陈晴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我决定加入烛龙。你呢，你怎么打算？”
云放不清楚陈晴遇到了什么事，此时他才从咖啡店走出来没多远，发现不太认识路于是缺德地图持续导航中。
所幸这突如其来的雨已经停了，不用再装模作样的撑伞。
“目前不打算加入。比起这个，你那边出什么事了？”
陈晴把陈荔失踪一事告诉了云放。
当听到陈母遗忘陈荔时，云放心猛然一紧，可是，陈晴接着又说陈荔的痕迹在她眼中是存在的。
——而自己父母如同从未出现过。
“认知污染……太多鬼可以做到这一点，此外突兀消失……”
啧，线索依旧太少。
无论怎么思考，仅凭这些看不透这个消失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
大部分鬼杀人会留下痕迹，鬼不太爱清理现场。
刻意让人人间蒸发，并且被人遗忘，究竟意义在哪里？
是可以更好的污染势吗？或者有关杀人规则？
此时陈晴靠着一个电线杆，怔怔举着手机，没有说话。
忽然，手机传出声音：
“别着急。你回忆一下，你妹妹消失之前具体发生了什么？”
思维缠绕在一起，有些乱。陈晴眉头皱着，费了好大劲终于想起一些。
“早上，我去医院看望同学。之后按照和家人的计划，去商业街打卡拍照。今晚六点半有我妈的生日聚餐我们下午提前回来，然后……六点左右我去我妹房间……”
叫醒她。
她像突然意识到什么，没有继续说话，手指在手机上快速滑动最后点进之前刷视频的历史记录。
“等一下，陈荔应该是在睡觉期间消失的。”
“而睡梦的话，网络上最近很多人提到疑似有关睡梦的怪异呼唤！”
几乎是脑子终于不那么乱的一瞬间陈晴就把刷到的梦中的呼唤一事，和陈荔的消失联系起来。
这样诡异的、多人现身说法的事件原本就被她怀疑是有关灵异，何况自己亲人恰好在睡梦里消失。
两件事不一定有关联，但她必须抓住这个可能性。
云放大致了解关于呼唤的情况后沉吟片刻，“有这个可能。消失不代表死亡，你不要做冲动的事。”
他有些担心陈晴现在的状态，“你现在在哪？情况怎么样？”
“还在我家附近。放心吧，我还是很靠得住的。”
毕竟一个有牵绊的人，根本就没有冲动的资本。
云放总感觉陈晴语气不太对劲，就像她心里酝酿着什么疯狂的情绪一样。可此时他也清楚，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微微一叹，他想起陈晴之前的话，“所以你打算加入组织，获取更多关于消失伴随遗忘的鬼的情报，以及参与事件提升序列能力？”
“嗯。本来不打算这么快参与的，但我没得选了。你今天打的那通电话，问我记不记得一个人……抱歉我这会儿忘了你说的那个名字了。你也遇到这个情况了吗？”
“差不多吧，我也完全没有头绪，打算去他家看看。”
原本云放觉得自己父母跟於久情况应该差不多，可是陈晴所说陈荔的生活痕迹依旧存在一事，又让他有了更多猜测。
他已经很久没去串门了，凭着记忆输入大概的地址，地图一搜离这不算太远，决定步行过去。
不过无论是自己父母的人间蒸发还是於久的不可回忆，都和陈荔从普通人记忆、眼里不存在而有所区别。
甚至有可能这分别来自三只鬼。
陈晴嗯了一声，“祝你好运。后续如果我得到更多情报再联系你。”
“哔——”
主动挂断后，她又想了许久事情，站在原地靠着电线杆发呆。
她其实并不抗拒加入烛龙，但是，有些太仓促了。
灰雾的蔓延不可遏制，迟早这个世界会乱套，趁早提升实力是最明智的举动，理想情况她应该在莫语第一次邀请的时候便欣然答应。
之后烛龙自然会给自己父母解释，不需要自己费心。
可是……
她只是，有点舍不得。
高中两年以来回家次数本来就少，加入烛龙后不断执行任务本身就没有回家时间，何况以自己的序列强度，兴许要不了多久就会死的悄无声息。
可能会被所有人遗忘，其实这样也好，不会有人因为自己的消失而伤心。
那如果自己惨烈的尸体被家人、朋友看到呢？
她无法去想象。
她知道的，二中已经回不去了。
为什么域在二中呢？可能因为自己实在太喜欢这个学校，这个班级。
操场洗手池断断续续出水而被大家吐槽年久失修的水龙头，下楼楼道墙壁上的球印与刻字，每天傍晚五光十色的天。
她都记得。
操场边那堆废弃桌椅，迟迟没人收，他们路过就会开玩笑说要不偷拿几个椅子零件卖个几块买点小零食。
学习压力并不低，同学间也会发生争执，不过美好记忆总是更多，越如此，她越有些抗拒去回忆。
回忆美好却永远破裂的时间是一种自讨苦吃。
装不知情，继续在万鬼横行的时代傻傻的上学也没有任何意义。
杀鬼、参与任务、提升序列，这才是最重要的。
……是啊，明明什么都知道。
该做什么，该想什么，什么都知道。
手越攥越紧，似乎内心斗争良久，最终双手垂了下来。
行人往来，有人侧目打量了她几眼，又匆匆掠过。
旁边的流浪猫忍不住走近她想蹭一蹭，却突然像看到什么惊悚之物瞳孔猛竖，尖锐的“喵”了一声转身逃窜。
也正是这时，一股阴冷的气息伴随愈加浓烈的臭味霎那扑面而来。
陈晴侧目，瞬间看见一个半透明的腐尸，拿着一把破损的斧头站在马路中间。
它身影维持的断断续续，充血溃烂的眼睛无神，可陈晴知道它在看自己。
不知何时出现，不知意欲何为。
有车辆从它身上穿过，它没在意，下一秒拿着斧头朝她移动。
路过的行人也没有反应，这依旧是只有陈晴可以注意到的异常。
这幅呆滞面孔……这就是莫语说的那种低智商游荡的鬼魂？
陈晴没有躲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