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安元年,二月初五。
当京城的百姓和太学生们还在赵府门外群情激愤、声嘶力竭地痛骂“权臣谋篡”时,他们并不知道,一场雷霆万钧的清洗,已经在他们看不见的地下世界,轰然拉开了大幕。
“轰隆隆——!”
正午时分,京城九大城门,伴随着沉重的绞盘摩擦声,毫无征兆地轰然关闭!
紧接着,数以千计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缇骑,如同从地狱涌出的红色修罗,骑着快马,从小巷、街道中呼啸而出!
他们没有去管赵府门外那些被当成枪使的百姓,而是兵分数十路,如狼似虎地扑向了京城内大大小小的造纸坊、油墨铺、刻字工坊以及各大地下钱庄。
这就是赵晏的“降维打击”!
造谣,在古代看似无解,但在拥有现代审计和刑侦思维的赵晏眼里,这根本就是一个漏洞百出的“商业项目”。
上万份的匿名揭帖,不可能凭空变出来。
这需要大量的纸张、特殊的油墨、熟练的雕版刻工,以及……用来雇佣闲汉和说书先生的巨额白银!
只要有交易,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京城南城,一处偏僻的地下印书坊。
“快!再印三千份!张大人催得紧,今晚必须把这些揭帖散到内城各大衙门口!”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正挥舞着皮鞭,催促着十几个光着膀子的刻工疯狂地往雕版上刷墨。
“砰——!”
工坊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一股恐怖的巨力直接踹得粉碎!木屑飞溅中,沈红缨身披银甲,手提一杆滴血的红缨枪,带着一队锦衣卫杀气腾腾地闯了进来。
“全都不许动!锦衣卫办案!”
管事吓了一跳,刚想从怀里掏匕首,沈红缨手中的枪杆猛地一扫,“咔嚓”一声砸断了他的小腿骨,管事惨叫着跪倒在地。
沈红缨大步走到那堆积如山的揭帖前,随手拿起一张,看着上面“欺凌孤寡乱朝纲”的字眼,冷笑一声。
“雕版印刷,上等松烟墨,宣州藤纸。你们倒是挺下本钱的。”
沈红缨用枪尖挑起管事的下巴,眼神如刀:“说吧,这批藤纸是哪家铺子进的?雇你们印这些大逆不道之物的银子,是从哪家钱庄提出来的?谁,是你们的上线?”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管事咬死不认。
“不知道?”
沈红缨冷酷地挥了挥手,“拖去北镇抚司昭狱!给他上‘梳洗’之刑!我倒要看看,是他的嘴硬,还是锦衣卫的铁刷子硬!”
……
仅仅三天。
整个京城在锦衣卫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高压扫荡下,那张原本隐藏在暗处的造谣网络,被赵晏沿着“纸张、油墨、银两”这三条线,一点一点、连根拔起!
三十多名负责编排戏文的说书先生、十几个地下印书坊的掌柜、以及负责在街头发放揭帖的地痞头目,全部被扔进了诏狱。
在锦衣卫那些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酷刑面前,没有任何人能守住秘密。
所有的口供,所有的资金流向,最终,全都死死地指向了一个人——
吏部左侍郎,张维!
而他,正是当朝吏部尚书、旧党领袖张敬的亲弟弟!
……
二月初八,紫禁城,太和殿。
早朝的钟声敲响,文武百官鱼贯而入。
今日的朝堂,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因为赵府门外的抗议已经持续了三天,天下藩王的请辞折子也堆满了内阁。
所有人都认为,今日,就是赵晏这位年轻的首席顾命大臣,被迫交权、身败名裂的最后期限。
襄王赵洵站在宗室首位,与吏部尚书张敬隐晦地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陛下!”
张敬迫不及待地跨出队列,痛心疾首地高呼:“京城流言已成鼎沸之势!天下藩王、万千学子皆指认赵首辅有不臣之心!为了大周的江山社稷,老臣恳请陛下、恳请太妃娘娘,即刻下旨,罢免赵晏顾命之职,交由三法司严审,以平息天下之怒啊!”
“臣等附议!请罢免赵晏!”数十名襄王党羽和旧党官员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哦?张大人就这么急着要本官的命?”
伴随着一道冰冷而充满戏谑的声音,太和殿的大门被人推开。
赵晏身着一品仙鹤绯红官袍,头戴乌纱,不仅没有丝毫“被网暴”的颓废与慌乱,反而迈着极其稳健的步伐,犹如闲庭信步般走入大殿。
在他的身后,跟着两名锦衣卫力士。他们手里,抬着一个沉重的大木箱。
张敬眼皮一跳,强装镇定道:“赵首辅,非是老臣要你的命,是这天下悠悠之口,容不下你这……”
“闭上你的臭嘴!”
赵晏突然发出一声暴喝,那恐怖的音浪震得张敬耳膜生疼,连连后退。
赵晏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御阶前,一脚踢开了那个大木箱的盖子!
“哗啦——!”
里面装的,不是别的,正是堆积如山的雕版、账册、以及一锭锭印着官府特殊暗记的库银!
“张敬!你口口声声说天下悠悠之口?!”
赵晏从箱子里抓起一块雕版,狠狠地砸在张敬的脚下。木板碎裂,上面那些污蔑赵晏的恶毒字眼清晰可见。
“这悠悠之口,就是你花了一万两白银,买通京城十三个地下印书坊,连夜刻出来的雕版吗?!”
轰!
朝堂之上,百官大惊失色。
张敬的脸色瞬间煞白,强撑着吼道:“你……你血口喷人!老臣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还不承认?好!”
赵晏猛地转过身,向殿外大喝:“带人证!”
伴随着一阵锁链的拖拽声,几个被打得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人样的人被拖进了大殿。
“禀首辅!”沈烈大步跨入,声音如雷,“这几人,便是京城最大的地下印书坊掌柜,以及负责发钱散布谣言的头目。他们皆已招供画押!”
沈烈一把揪起其中一个头目的头发,怒喝:“说!是谁指使你们干的?!”
那头目满脸是血,惊恐万状地看着张敬的方向,嘶哑地喊道:“是……是吏部侍郎张维大人!是他给了我们一万两官银,给了我们底稿,让我们日夜赶印揭帖,雇佣说书先生,造谣……造谣赵首辅要篡位……”
“陛下明鉴啊!草民手里还有张维大人的亲笔手书和提银的条子啊!”
死寂!
整个太和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刚才还跟着张敬起哄的官员们,此刻吓得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浸透了朝服。
他们猛然惊醒:这哪里是什么“天下民意”?这分明是张敬和襄王为了夺取顾命大权,精心策划、自导自演的一场无耻的政治构陷!
“张大人,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赵晏一步步逼近张敬,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透着居高临下的绝对蔑视。
“你以为煽动几个愚民,印几张破纸,就能用‘道德’逼我交权?”
“你太蠢了。”
“我赵晏行得正,坐得端。这大周的江山是我拼了命救回来的!你们这群只会在阴沟里搞下三滥手段的鼠辈,也配跟我谈江山社稷?!”
“扑通!”
张敬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金砖上。他知道,完了,彻底完了。他弟弟张维被抓了现行,人证物证俱在,这结党营私、污蔑顾命大臣的死罪,再也洗不清了。
襄王站在一旁,脸色铁青,身体微微颤抖,他怎么也没想到,赵晏破局的手法竟然如此粗暴、如此精准!直接绕过了自证清白,一刀捅穿了他们的老巢!
“陛下!”
刚才那些还在观望的中间派官员,以及方正儒等清流实干派,此刻瞬间暴怒。
他们被当成傻子一样欺骗,心中的怒火彻底点燃。
“吏部尚书张敬,其弟张维,结党营私,炮制妖言,污蔑顾命重臣,其心可诛!”都察院的一名御史当场反水,跪地怒吼。
“恳请陛下、恳请太妃娘娘,严惩张敬一党!以正朝纲!”
呼啦啦——
整个朝堂的风向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转。
墙倒众人推,百官们纷纷倒戈,齐刷刷地跪倒在地,要求严惩幕后黑手!
赵晏站在龙椅之下,冷冷地俯视着如丧考妣的张敬和满头冷汗的襄王。
他没有急着立刻下令杀头,因为他知道,张敬这个吏部尚书的位子,以及他背后掌控的那个庞大的大周官僚任免系统,才是真正的大鱼。
“流言的案子破了。”
赵晏缓缓整理了一下衣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杀机,
“那么接下来,张大人,咱们该好好算算,你执掌吏部这几年,贪赃枉法、卖官鬻爵的真金白银了。”
反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