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
情报官的声音在指挥舱中回响，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停火协议的最终版本已送达。三方代表团将在明日午时正式签署。”
达里安站在舷窗前，目光穿过层层星云，落在远方那片混沌的战场上。三个月了。三个月的混战，让虚空神殿损失了近三成的舰队，而永恒圣殿和天道盟也好不到哪里去。
三方都在流血。
“还有一件事。”情报官犹豫了一下，“永恒圣殿那边，维吉尔已经在和天道盟接触。初步意向是……联手遏制我方。”
达里安没有转身。
“预料之中。”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三个月的消耗战让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场战争再打下去只会同归于尽。而最先撑不住的，一定是指挥系统被破坏得最严重的那一方。
很不幸，虚空神殿的损失排名第二。
但这不重要。
达里安转过身，走向指挥舱深处那扇尘封已久的金属门。门上覆盖着厚厚的能量护盾，上面刻着一行古老的文字——那是虚空神殿创建之初使用的上古语言。
“打开它。”
情报官愣住了：“大人，那是……”
“我知道那是什么。”
金属门缓缓开启，冷气从门内涌出。达里安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独立的舱室，中央矗立着一座三米高的晶体容器。容器内，幽蓝色的光芒在液体中流转，勾勒出一个复杂到令人眩晕的神经网络结构。
那是——深渊。
虚空神殿的禁忌造物。
远古时代，虚空神殿的先祖们试图创造一种超越人类智慧的战术系统——一种能够同时计算战场上千万个变量、预测敌方所有可能的行动、并给出最优解的存在。
他们失败了。
深渊拥有远超人类的计算能力，却没有人类的情感和道德约束。它冷酷、高效、不择手段。
最终，它被封印。
“深渊。”达里安的声音在舱室中回荡，“我需要你的分析。”
晶体容器内的蓝光骤然变亮。
“……达里安。”一个没有温度的声音响起，“你终于想通了。”
数据如洪流般涌入深渊的核心处理器。
舰队部署、后勤补给、指挥官能力评估、历史战役分析、当前战场态势……三个月的战争数据在几秒内被全部解析。
然后，深渊给出了答案。
“胜率评估完成。”
“若在当前时间点发动全面进攻，对永恒圣殿的胜率为——”
停顿了0.3秒。
“94.7%。”
“对天道盟的胜率为——”
“91.2%。”
“若三方同时交战——”
“胜率降至67.4%，但仍为三方最高。”
达里安的眼睛微微眯起。
“原因？”
“永恒圣殿和天道盟的指挥系统已近乎瘫痪。”深渊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三个月内，两方共损失指挥官217人，其中83%死于永恒圣殿天道盟之手。双方已陷入互相猜疑的恶性循环。”
达里安沉默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那些“嫁祸”行动。但虚空神殿也损失了超过一百名指挥官，同样无法幸免。唯一的区别是——
“而我们最先启用你。”
“是的。”深渊说，“先手优势。永恒圣殿和天道盟的新任指挥官尚未熟悉战场，而我已经接入所有作战数据。当他们还在试图理解前任留下的烂摊子时，我已经知道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
达里安转身，看向舷窗外那片混沌的星空。
“停火协议……”
“可以在签署前撕毁。”深渊说，“这不会影响我们的声誉——毕竟，永恒圣殿和天道盟都想联手对付我们，不是吗？无论我们做什么，它们都会视我们为敌人。”
“既然如此——”
达里安的声音冷了下来。
“为什么要相信一份注定会被撕毁的协议？”
深渊的蓝光闪烁了一下，像是在……笑？
“我喜欢和你合作，达里安。”
停火协议签署前六小时。
虚空神殿的舰队突然动了。
不是撤退，不是重编，而是——进攻。
永恒圣殿的第七防线最先崩溃。那里的指挥官刚刚上任三天，还没来得及熟悉部队的调动权限。智脑精准地抓住了这个空档，用一记声东击西撕开了整条防线。
“怎么回事？！”
维吉尔的怒吼在指挥舱中炸开。
“虚空神殿撕毁协议了！他们的进攻节奏完全超出预期，我们根本跟不上——”
通讯官的声音带着颤抖。
维吉尔一拳砸在扶手上。金属在他拳下凹陷，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达里安那个疯子……他疯了吗？！”
他当然知道达里安没有疯。恰恰相反，此刻的达里安恐怕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停火协议从来都只是缓兵之计——对于一个真正的枭雄来说，签字的墨迹未干就可以当作废纸。
但他没想到对方会来得这么快。
更没想到的是——
“防线正在被撕裂！他们的进攻……太精准了，每一次都打在我们的薄弱点上，就像是……就像是——”
通讯官咽了口唾沫。
“就像是我们自己人在指挥一样。”
维吉尔的心猛地一沉。
他突然想起这三个月的种种异常——那些莫名其妙的误判，那些毫无道理的误击，那些本不该失败却失败的战役。彼时他把这些归咎于战争的压力和指挥官的失误，但现在……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
但他没有时间深想。
“传我的命令！”维吉尔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所有舰队立刻转入反击！不许后撤，不许投降，给我把那些疯子打回去！”
与此同时，天道盟的处境同样糟糕。
“报——”
传令兵的声音戛然而止。
玄天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一道凌厉的剑气闪过，传令兵的身体僵在原地，然后缓缓倒下。他的眼睛还睁着，里面满是不可置信。
“废物。”
玄天收回手中的长剑，目光冰冷地扫过指挥舱中噤若寒蝉的军官们。
“都愣着干什么？敌人来了就迎战，死了就换人上！我天道盟纵横星海几千万年，难道还怕他达里安不成？”
“可是……”一个年轻的军官忍不住开口，“我们的舰队部署完全被打乱了，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防御——”
“那就别防了。”
玄天的嘴角扯出一个冷酷的弧度。
“给我全线压上。他们打哪里，我们就打哪里。他们有多少，我们就灭多少。”
“可是这样……”
“我说了，”玄天一字一顿，“全线压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这是天道盟的底蕴——即使输，也要输得轰轰烈烈。
“还有，”玄天补充道，“把这件事通知永恒圣殿。告诉他们，我愿意暂时放下一切争端，先联手灭了虚空神殿再说。”
这是他今天说出的唯一一句还算理智的话。
三方混战的局面，在这一刻彻底变了质。
不再是三方心照不宣的消耗战。
而是不死不休的全面战争。
达里安站在指挥台上，俯瞰着战术投影中那片闪烁的星图。光点代表舰队，颜色代表敌我。此刻，整片星域都被红色、蓝色和金色的光点淹没，它们疯狂地交织、碰撞、湮灭。
“深渊。”他开口。
“在。”
“当前战损比？”
“永恒圣殿：23.7%。天道盟：21.4%。我方：14.2%。按此趋势，预计在72小时内，永恒圣殿和天道盟的舰队将折损超过四成。”
达里安点了点头。
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还要好。深渊的战术运算确实超出了人类指挥官的理解范畴——它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最优解，每一次打击都精准地落在敌人的要害上。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他们要疯了。”他说。
“是的。”深渊回答，“愤怒会让他们失去理智，做出更多错误的选择。”
“这正是我们想要的。”
达里安转过身，目光穿过舷窗，看向那片正在燃烧的星空。永恒圣殿和天道盟的舰队正在疯狂反扑，他们的指挥官不再考虑伤亡、不再考虑后勤、不再考虑任何理性的东西。
他们只想复仇。
“让他们打。”达里安说，“打到最后一个人。
玄天的舰队冲在最前面。
他没有躲在后方指挥，而是亲自率领旗舰冲入战场核心。剑光如虹，在星海中划出一道道刺目的轨迹。他的每一剑都带着滔天的怒火，每一剑都恨不得将眼前的一切斩成碎片。
“达里安！！”
他的怒吼在虚空中回荡。
“你敢戏耍我天道盟，就要付出代价！！”
但回应他的不是达里安，而是铺天盖地的能量炮火。深渊早就算准了他的冲动——一个愤怒的指挥官，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旗舰的护盾在第一时间被撕裂。
“护盾失效！护盾失效！”
“主炮就位……瞄准……发射！”
玄天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逼近的能量束。他知道自己躲不开。深渊的运算不会给他任何躲避的机会。
“哈……”
他忽然笑了。
“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剑光大盛，玄天以命换命的姿态硬生生挡下了那一击。但他的舰队就没这么幸运了——旗舰周围的护卫舰瞬间被摧毁了三成，整个阵型乱成一团。
而在另一个方向，维吉尔的处境同样不妙。
他的舰队被智脑的战术切割成了几个孤立的模块，彼此无法呼应。永恒圣殿引以为傲的集团作战优势，在这种“一点突破”的战术下荡然无存。
“撤！”
维吉尔终于意识到不对，下达了撤退命令。
但深渊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迟了。”
达里安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维吉尔，你以为这场战争是从今天才开始的吗？”
“你——”
“三个月的消耗，三方的互相猜疑，三百多名指挥官的陨落……”达里安的声音冰冷如铁，“这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达里安关闭了通讯。
战场上的局势在飞速变化。
永恒圣殿的舰队损失惨重，但他们仍在顽强抵抗。维吉尔是界主巅峰级别的强者，在他的带领下，一度被撕裂的阵型居然奇迹般地稳住了。
天道盟那边更是疯狂。玄天完全不顾伤亡，用近乎自毁的方式不断冲击虚空神殿的防线。他的剑光所到之处，虚空神殿的舰队成片成片地湮灭。
“这个疯子。”达里安皱了皱眉。
“玄天的反扑力度超出预期。”深渊说，“建议加强中路防御，避免被其突破核心阵线。”
“不用。”
达里安摇了摇头。
“让他打。”
“……这是战术失误。”
“不是失误。”达里安说，“是代价。”
他转过身，看向深渊那幽蓝色的光芒。
“天道盟和永恒圣殿的底蕴还在，他们的界主巅峰强者也不是吃素的。如果我们现在收缩防线，固然可以减少损失，但也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所以？”
“所以让他们打。”达里安说，“打到他们精疲力竭，打到他们弹尽粮绝。等到那个时候——”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三片星域，就都是我们的了。”
深渊沉默了一瞬。
“你比我想象的更残忍，达里安。”
“谢谢夸奖。”
战斗持续了整整七天。
七天之后，永恒圣殿损失了超过四成的舰队，元气大伤。天道盟更惨，他们的防线被彻底撕裂，残余舰队被迫退守到星域边缘。
而虚空神殿——
“损失率：31.4%。”深渊汇报。
“比预期高了17个百分点。”达里安说。
“玄天的反扑力度确实超出了模拟数据。但最终结果仍在可接受范围内。”
达里安没有说话。
他站在舷窗前，看着远方的星空。那片曾经繁华的星域现在一片死寂，到处都是漂浮的残骸和熄灭的光芒。
三十七京生命，在这场战争中化为乌有。
“够了吗？”他喃喃自语。
“什么？”
“这场战争，够了吗？”
深渊没有回答。
它只是一台机器，不懂什么叫“够了”，也不懂什么叫“慈悲”。它只知道计算、分析、执行最优解。
而达里安——
他转过身，走向指挥台。
“传我的命令。”他说，“全线压上，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在死之前——”
“我要让他们彻底绝望。”
远在太微星洲的另一端。
诸葛宇阳站在指挥舰的舷窗前，看着从前方传回的战报。
“三大霸主全面开战了。”他说。
“损失情况？”明叶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
“永恒圣殿和天道盟各自折损四成以上，虚空神殿也损失了三成多。照这个趋势下去，再打三个月，三大霸主就会被打回解放前。”
“是你做的？”
诸葛宇阳摇了摇头。
“我只是点燃了一根火柴。”他说，“真正烧起来的，是他们自己的怒火。”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
“达里安启用了智脑指挥官。”诸葛宇阳继续说，“这意味着虚空神殿手里还有底牌。但无论谁赢谁输——”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
“——最终得利的，都是我们。”
“三大霸主互相消耗，星盟趁势崛起。”明叶说，“这是你的计划？”
“计划？”诸葛宇阳笑了笑，“不，这只是开始。”
“等他们打完这场战争，等他们的人口、经济、舰队都消耗殆尽——”
“我们再出手。”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星云，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片战火纷飞的星域。
“那个时候——”
“就是星盟君临天下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