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老赵眼尖,看见胡俊从衙门里出来,连忙牵着马车朝他走来。
马车一动,百姓们也跟着一起动,呼啦啦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往这边涌。
胡忠立刻挡在胡俊身前,满脸警惕之色。
“少爷,您别慌!” 老赵一边走,一边高声喊,“这些乡亲们,都是来保护您的!”
胡俊一愣,脸上满是茫然。
“保护我的?”
就在这时,人群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对着胡俊深深鞠了一躬,高声道:“胡大人!您是为民做主的好官啊! 我们听说,您为了救那些被拐的孩子,得罪了坏人,昨晚被那些挨千刀的刺客暗算了!我们这些老百姓,没别的本事,就是想来护着您!绝不能让那些坏人再伤了您!”
老汉话音刚落,周围的百姓立刻跟着喊了起来:“
对!胡大人!我们来保护您!”
“那些杀千刀的刺客,敢再来,我们就跟他们拼了!”
“胡大人是好官!我们不能让好官受了委屈!”
……
他这才搞明白。
昨晚他遇刺的消息,一夜之间就传遍了上京城。坊间都在传,他严查略卖人口的案子,救了几十个被拐的孩子,得罪了背后的狠人,这才被人报复刺杀。
这些老百姓,不管自家有没有丢过孩子,心里都清楚,胡俊是真心实意为百姓办事的好官。他拼着命救回了那么多孩子,为了普通百姓奔走,如今带着伤还来衙门办公,他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好官再遭不测。
于是大伙儿自发地拿着家伙,聚在了大理寺门口,就等着他出来,要一路护着他,怕他再被刺客暗算。
胡俊看着眼前一张张淳朴的脸,心里一阵发热,鼻子都有点酸了。
他前世在工地上,见过太多世态炎凉,人心冷暖。那些当官的,有几个是真的把老百姓当人看的?可你只要真心对百姓好,替他们办事,他们就发自肺腑地记着你、维护你。
真是仗义每多屠狗辈。
更何况这里是上京,是天子脚下。生活在京城的百姓,见多识广,比地方州县的百姓更明事理、辨是非,也更有胆气,不那么畏官畏势,遇上公道事,敢站出来说话。
胡俊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对着那些百姓深深鞠了一躬。
“各位父老乡亲,胡俊何德何能,劳烦大家伙儿这么记挂。大家的心意,我领了。可我胡俊还没到需要乡亲们拿着扁担护着的地步。”
他直起身来,笑了笑,指了指身边那几个护卫:“你们看,我身边这些护卫,个个都是好手。有他们在,那些宵小之辈伤不了我。大家伙儿都散了吧,该忙什么忙什么,别耽误了正事。”
那些百姓哪里肯听,你一言我一语地嚷嚷着不走。
胡俊好说歹说,再三向百姓保证自己安全无虞,又让身边的国公府护卫当众展露身手,好让大家放心。
那护卫统领当即像街头卖艺一般,当众耍了几套利落拳脚,拳风呼呼,虎虎生威。另有两名护卫还当场对拆切磋,你来我往,招式刚劲有力,看得那些百姓连连叫好。
众人见护卫个个身手不凡,这才稍稍安心,陆续散去。
临走前,那老汉还拉着胡俊的手,千叮咛万嘱咐:“胡大人,您一定要小心啊!那些王八蛋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胡俊笑着点头:“您老放心,我省得。”
等百姓都走远了,胡俊这才松了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
“有时候被百姓爱戴也是件苦恼事啊!”
一旁胡忠、老赵和几个护卫听他这话,像是自嘲,又带着几分自得,都忍不住笑了笑。
胡俊不再多说,招呼一声便登上马车,吩咐往将军府而去。
胡俊一行人快到将军府门口时,马车忽然停了。
胡俊掀开车帘一看,还没到门口,怎么就停了?
只见老赵和胡忠一脸严肃,盯着将军府门口的方向。
胡俊心里一紧,难道又有人来堵截刺杀自己,还敢光天化日之下动手?
胡俊当即开口问胡忠:“怎么了?”
胡忠伸手指着将军府门口,沉声道:“少爷,您看,那人在府门口鬼鬼祟祟的,看着不怀好意。”
胡俊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真见一人在将军府门前来回踱步,时不时抬眼看向将军府大门,神色颇为可疑。
他定睛细看,才发现这人自己竟认识。
那不是丁彦吗?
胡俊心中暗自纳闷,这丁彦怎么会跑到将军府来了?他来这儿到底想做什么?
胡俊看清那人是丁彦,心里便松了下来,觉得没什么大碍,当即吩咐继续往前走。
不多时,马车便驶到了将军府门口,丁彦见有人过来,赶忙往旁边退了退。等看到下车的人是胡俊,他立刻快步走上前,可还没靠近,就被护卫拦了下来。
丁彦神色十分着急,隔着护卫看向胡俊,急忙喊道:“胡大人,下官找您有要事!”
胡俊心里满是纳闷,按说丁彦此刻本该在大理寺当差,怎么会跑到将军府来,而且他又怎么知道自己会来将军府?
胡俊摆了摆手,让护卫让开,看着眼前的丁彦,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丁彦今天穿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脸上却满是纠结和紧张,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跟平日里那个冷面、孤僻、惜字如金的案牍库掌库,判若两人。
“你找我有什么事?”
丁彦站在对面,支支吾吾了半天,脸色纠结,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咬了咬牙才开口:“胡大人,下官是想来探望您身边的那位护卫,听闻他昨晚您遇刺时,跟着受了伤。”
胡俊听完这话,再看丁彦那副局促不自然的模样,挑了挑眉,心里瞬间明白了。
合着这丁彦是来找田二姑的。
他又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这位护卫受伤后,安置在将军府?”
丁彦连忙回道,是根据之前的一些消息,自己推断出来的。
胡俊看着丁彦满脸紧张、神情又格外不自然的样子,心里暗自思忖,这丁彦和田二姑,两人之间铁定是有故事。
胡俊看丁彦这模样,也不像是在说谎。更何况,就算真有人要刺杀他,也绝不会派丁彦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吏来,执行二次刺杀,这种成功率极低的事的。
况且是丁彦这种难得的人才,拿来当死士刺客,实在太不划算。
换位思考,他胡俊也舍不得这么用。
想明白这点,胡俊便开口让丁彦跟着自己一起进府。
而且他心里那点八卦劲儿早燃起来了,正好趁这个机会探探底。之前丁彦见着田二姑,就总偷偷瞄她,问起时只说看着眼熟,像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可田二姑却一口咬定不认识他。两人都天生一副冷淡孤僻、不好亲近的性格,就算说谎,脸上也看不出破绽。
胡俊正想借着这次探望,好好看看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走吧,跟我进去。”胡俊冲丁彦招了招手,转身就往将军府里走。
丁彦愣了一下,连忙跟了上来,脚步急切,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胡俊余光瞥见他那样子,心里更加笃定——这小子,绝对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