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剑有声，星火聚
日头爬到演武场中央时，林风的剑终于有了些像样的声响。
不再是清晨那种生涩的摩擦，而是剑刃划破空气时，带着些微凌厉的声。他额角的汗珠子顺着下颌线往下掉，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左臂被太上长老爪风扫过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每一次抬臂都牵扯着皮肉，却比昨夜那种沉到骨子里的无力感，清明了太多。
手腕再沉三分。
廊下传来铁剑先生的声音，他扶着廊柱站着，右腿不自然地微屈——昨夜撤离百草谷时，他被太上长老的气劲波及，膝盖骨裂，此刻虽能站稳，却再难像往日那般从容踱步。
林风握着剑的手猛地一紧。他刚才劈出的那一剑，确实因为伤口牵扯而微微发飘。
书房里，玄铁真人坐在太师椅上，却并非全然放松。他微微侧着身，左手虚按在右肋下，指缝间隐约能看到渗血的布条——昨夜掩护众人退离百草谷广场，太上长老一记隔空掌印轰来，墨尘谷主以身相挡，他虽在侧后方卸去大半力道，余劲仍震得他内腑翻涌，此刻强撑着主持事务，脸色比往日苍白几分，说话时气息也带着不易察觉的滞涩。
凌霜将标注好的地图叠起，指尖划过黑风岭三个字时微微用力。刚才信差回来报信，说影煞门在黑风岭的布防比预想中更严密，甚至有传言说，他们在谷中豢养了某种异兽，专门用来对付闯入者。
馆主。她转身看向玄铁真人，目光扫过他按在肋下的手，声音放轻了些，您的伤......
玄铁真人摆了摆手，喉间轻咳了两声，才缓缓开口：老骨头了，挨住那记余劲已是侥幸。他顿了顿，气息稍顺，才继续道，倒是张凌风夫妇那边，该有消息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弟子轻叩声：馆主，山外传来密信，是张前辈的标记。
玄铁真人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对凌霜道：拿来看看。
凌霜快步接过密信，拆开时指节微颤——张凌风夫妇带着影煞门的罪证奔波，这封信，是众人多日来的期盼。信纸展开，上面是张凌风遒劲的字迹，墨迹带着些微潦草，显是匆忙中写就：
已联络昆仑、武当、丐帮三大派，罪证确凿，昆仑掌门愿牵头，武当已遣弟子驰援江南；丐帮长老疑虑影煞门实力，暂观其变。另，影煞门似在黑风岭囤积物资，恐有大动作。我与内子今夜赴峨眉，若顺利，三日后可返。
三大派响应了两派。凌霜将信纸递还给玄铁真人，语气里带着些微振奋，张前辈他们......
他们是宗师，总比我们这些带伤的走得快些。玄铁真人接过信纸，目光扫过影煞门囤积物资几字，眉头蹙起，按在肋下的手不自觉收紧，只是太上长老那等大宗师坐镇，丐帮的顾虑也难怪——寻常宗师在他面前，怕是走不过十招。
这话像块石头落进水里，漾开一圈沉郁。众人都记得，墨尘谷主已是初入大宗师境，却仍殒于太上长老爪下，那等威压，绝非寻常宗师能抗。
凌霜点头：我再修几封密信，附上江南灭门的消息，或许能让他们警醒些。毕竟......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些，谁也说不准，下一个被盯上的会不会是自己。
去吧。玄铁真人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又轻咳两声，对了，张猛那边......
张前辈一早就在演武场了，还指点了李霸几招。凌霜想起方才路过演武场的景象，补充道，他昨夜硬接太上长老半记拳印，内息虽仍滞涩，但比起昨日，已顺了些。
玄铁真人了一声，望着窗外：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硬骨头。
门外传来苏晴的声音，带着点轻快，却又刻意放轻了脚步——她知道馆主和凌姑娘在议事，也知道众人都带伤：馆主，凌姑娘，张前辈说想带几个兄弟到演武场活动活动筋骨，总躺着怕淤了气血。我给大家炖了些当归排骨汤，想着能补补气血。
两人抬头，见苏晴端着个食盒站在门口，左臂缠着的纱布还没拆——昨夜撤离时，她为护伤员，被太上长老掌风扫起的碎石划伤了胳膊。此刻她脸上带着笑，却在放下食盒时，左臂微微一颤。
有心了。玄铁真人的声音柔和了些，让张猛他们量力而行，你也别太累着。
知道啦。苏晴笑着往里走，目光落在玄铁真人苍白的脸上，又快速移开，凌姑娘，林风他......
在练剑呢，铁剑先生盯着。凌霜接过食盒，指尖触到温热的盒壁，你炖的汤，等会儿给他们送去？
苏晴眼睛亮了亮：好啊。
临近午时，演武场渐渐热闹起来。张猛站在场边，一手按着仍需静养的肩胛，另一手虚虚比划着，指点李霸出拳的角度。他昨夜硬撼太上长老半记拳印，震碎的内息尚未平复，每说几句话，便要缓一缓气息，脸色也比平日沉暗几分，却依旧站得笔直——宗师的风骨，从不在伤痛前折腰。
蛮力用得太盛了。张猛看着李霸砸向木桩的拳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这拳路，刚猛有余，却少了三分回环。对付寻常喽啰还行，真遇上太上长老那等人物，这般死力只会伤了自己。
李霸皱了皱眉，试着收了收拳劲，再砸出去时，果然少了些滞涩。他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悄悄往张猛那边挪了挪——这个平日里闷头蛮干的汉子，此刻竟也有了几分向长辈讨教的模样。
林风在这边练剑，余光瞥见这幕，心里微微一动。他想起张凌风夫妇的密信，想起昆仑、武当的响应，更想起墨尘谷主挡在身前的背影——那道初入大宗师境的身影，终究没能抗住太上长老的威压。手里的剑忽然沉了些，不再只是为了自己赎罪，更连着那些倒下的、奔走的、仍在坚守的人。
走神了。铁剑先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拄着根木杖，慢慢走到林风身边，归燕剑法的式，讲究剑随身走，你刚才脚步乱了。
林风脸上一热，重新摆好架势。铁剑先生的膝盖还在痛，却依旧耐着性子指点：再练，想着太上长老的威压——他们在前方铺路，你们这些后生，总得快点跟上。
午后，演武场的阳光渐渐斜斜铺开来。苏晴端着汤碗过来时，正撞见凌霜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刚写好的密信。
凌姑娘，这是给张前辈和铁剑先生的汤。苏晴将两个碗递过去，又拎起另一个食盒，我去给林风他们送去。
凌霜接过碗，看着苏晴走向演武场的背影，又望向玄铁真人书房的方向——馆主还在里面，想来是在琢磨张凌风信里提到的黑风岭囤积物资。远处的天际，云影流动，像极了江湖上暗涌的势力。
忽然，铁剑先生的声音在演武场响起，带着些微欣慰：归燕掠水，总算有了点意思。
林风收剑，额角的汗滴落在剑身上，映出他眼底的亮。他看向李霸，那家伙的拳头虽仍带着蛮力，却多了丝张猛说的；看向张猛，宗师正望着远方，似在思索什么；看向廊下，铁剑先生拄着木杖，目光温和；再远处，苏晴正将汤碗递给众人，阳光落在她带伤的左臂上，却亮得像颗星。
而玄铁真人的书房里，那封张凌风的密信还摊在桌上，旁边是凌霜新写的回信，字里行间，都是向着风暴中心走去的决心。
这场淬炼，早已不是孤军奋战。那些被大宗师威压所伤的肩膀，那些握剑的手，那些奔波的身影，还有远方传来的响应，正像星火般汇聚，虽仍微弱，却已能照亮前路。
林风深吸一口气，再次抬手拔剑。剑光划过午后的阳光，比清晨时，亮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