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刘海柱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齐家主，随后辞别沈青山，赶去城中各地，主持大局。
齐初一颇感纳闷，环顾四周，望着人去楼空的县衙大堂，心中隐约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沈青山迈步进前，拉过对方的手，亲热招呼：“齐兄，且随我去室内奉茶。”
齐员外连道“不敢”，在一番客道之下，彼此同去了公务房叙话。
沈青山命衙役端来茶歇，和颜悦色的询问：“不知朝廷欠齐家多少银子？咱们盘算盘算，我也好替你做主向官家讨要。”
彼时，面对某人的没话找话，齐初一颇有些骑虎难下之感，唯有硬着头皮，陪着敷衍了事。
在其心里，今日的沈青山应当是愁眉苦脸，好言相求。
然后一番拉扯，齐家方可勉为其难的表达出来，全是为了支持新官上任，方才甘愿自掏腰包，出钱出力替城中百姓重建居所。一切都是冲着渤海侯的面子，如此才对。
可此时此刻，任由齐员外想破了脑袋，也没明白沈侯为何会一反常态，真就一同算起了账目。
来之前，齐初一设想的挺好，只要衙门给个台阶，他便只稍微端些架子，也好跟着就坡下驴。
后续怎生安排，也早有预案。甚至于，到访县衙之前，他还特意绕道去了一趟南山堂，把自家幺妹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就等沈青山一声令下，齐家立马全员上阵。一边开炉生产，一边再命医馆给军中受伤的兵卒们，免费瞧瞧伤势，做到锦上添花。
齐员外的想法本没有错，事实上任何新官就任地方，当地原生门阀也大都是如此做派。不为别的，纯是走个流程而已，图个混个体面的出场。
哪曾想，沈青山压根不按套路出牌。齐初一昨夜苦思冥想的美好局面并没有出现，反而被对方一套云里雾里的组合拳，打了个眼花缭乱。
沈青山拉着齐家主核对了一整天陈年旧账。中午时分，还好心的邀请对方留在县衙一起用了顿便饭。
直至天色将晚，眼瞅着日头落山，他含笑送客：“齐兄，这些账本一时半会儿核对不完，要不……咱们明儿再看吧？今日先到此为止，可否？”
一天坐下来，齐员外到底已经人到中年，体能大不如年轻人，只觉得困乏不堪，遂连声应承。
二人携手离开县衙，沈青山乘坐衙门提供的车马，折返归家。
另一边，齐家主登上自家马车，冲着驾车之人问询：“小姐人呢？”
“九姑娘见您迟迟没有出来，中午时分便先回了医馆。”
“快快快，速去南山堂。”
“是，您坐稳喽。”
车夫挥舞着鞭子，驱马疾驰而去。
许久过后，齐初一急匆匆的飞奔进医馆。
内里的齐大小姐见状，没好气的抱怨：“大哥啊，你又来做甚？害我在门外苦等半日，可是那个混蛋没有礼贤下士，依旧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齐员外顾不得废话，三言两语说了今日之事，道明心头疑惑。
齐姑娘闻听以后，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那人就是个泼皮无赖，定是他觉得礼贤下士太过丢份，兴许还等着大哥你主动开口，拜入侯府门下呢。”
齐家主上前一把拉过自家妹子的手，连连摇头：“不对，我瞧着不像。小九，速速随哥回府，多拿些金银礼物，上门去探望你的金兰姐妹，帮忙探探口风。”
“我不去，谁爱去谁去。我这辈子不登沈府的门。再说了，沈夫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同样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主。他们两口子一个德性，真是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莫要耍小性子，事出反常必有作妖。哥哥我心里有些慌，总感觉要出事。”
“能出啥事？我齐家乃是本地大户，之前守城更是有功无过。他沈青山再不讲理，最多也就是不待见咱家。我还瞧不上他呢，瘪犊子玩意儿。龟孙子，什么东西，我呸。”
“不得胡闹，让人听见可不得了。你连大哥的话也不听了吗？你和文大小姐乃是结义姐妹，私下说话方便，你去最为合适。听话。”
“……”
齐姑娘执拗不过，只得一声叹息：“罢了罢了，今儿太晚，我一个姑娘家，哪有夜里过府拜访的道理？明天一早，我去一趟，还不成吗？”
齐员外微微沉吟，心知在理，遂点头应允。
话说，沈青山兴高采烈的回了府。
恰逢小馒头从街上买了酒菜，提着食盒归来。
二人走了个对面，小蛮不禁问道：“姑爷回来啦？今儿见到齐家小姐了吗？我托你打听的事，问了没？”
沈青山心下一惊：“坏喽，我给忘的一干二净。当时听说齐初九在门外等候，我躲那娘们儿还来不及呢，压根没想起这茬。
昨儿泼了窝头一身脏水，我现在要是告诉她，忘了此事，回头定不高兴。若是骗她说没遇见吧，又显得我不懂事，就不知道回家的时候特意绕道问一嘴。
算了，近来还得仰仗文玉衡，有道是宰相门前三品官，暂时莫要得罪她。
这个小妮子也没啥毛病，纯粹就是此前鞑子兵围城之时，躲在山里住的时日长了些，偶感水土不服……”
丫鬟瞧对方不言语，皱着眉追问：“姑爷，到底问没问？”
沈青山赶忙换上一副面容，信口雌黄：“今儿齐家主和齐大小姐一同去的县衙，我替你打听来着。”
“咋说啊？”
“你只需食宿正常，没几日便可自行恢复。”
“不用吃药吗？”
“不用，最多便是肝气郁结，平日里多喊一喊。疏散郁气，肠道自通。”
“哦哦，好的，谢谢姑爷。”
“不客气，晚上吃啥呀？”
“鸡……”
当晚，文大小姐和沈青山用罢晚饭，二人围桌饮茶。
文玉衡手捧茶盏，喃喃自语：“还没抓着云明业等人吗？”
“嗯，直至我放衙归来之时，依旧没有消息。魏大个子倒是已经把幽云商号和春风楼抄完了，正在清点。”
“好，明日开始，我打算正式恢复咱家之前的生意，顺便接手那两家的买卖。”
“要开青楼吗？我可以免费帮忙。”沈青山喜形于色，一头是劲。
“滚。”
“我给你洗一个月脚，你让我当大掌柜呗。”
“你当大茶壶还差不多。”
“咋埋汰人呢？”
彼时，厨下传来一声声尖叫，嗓音嘹亮，穿透力极强。
“什么动静，你快去瞧瞧。”文大小姐吓了一跳，匆忙招呼。
沈青山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别怕，没啥事。窝头在厨房练嗓子呢，学唱戏。”
“这丫头，什么毛病，一惊一乍。”
二人在此起彼伏的呐喊声中商议许久，沈青山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去睡觉。
文玉衡捂着耳朵嘱咐：“你出去正好把小蛮唤回来。死丫头，喊了一晚上，还在喊，听着没头前动静大了。”
“喊缺氧了呗。”沈青山乐不可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