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4点。
手术室的灯熄灭。
所有人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他们很怕,很怕医生说一句:我们已经尽力了。
那扇门缓缓打开,两个医生一脸疲惫的走了出来。
崔立军急着问道
“你好大夫,我兄弟怎么样了!?”
大夫摘下口罩说道
“病人情况很不好,胸内大出血造成了开放式血气胸,尽早通知家属吧…”
崔立军脸色苍白,抓着大夫的衣袖问道
“大夫,这种情况转到大医院会不会把人留住?!钱不是问题,多少钱都没问题!”
大夫摇了摇头,拍了拍崔立军攥着他衣袖的手,缓缓说道
“这种情况,送哪去都没用…早做打算吧,别到时候没准备。”
前半句相当于告诉你,病人的病情只能听天由命,你就是送到国外去,他也得挺着。
后半句…相当于东北早期的人情世故。
你像家里有垂暮老人的,吹灯拔蜡弥留之际,有良心的大夫都会跟你说一声:早做打算。
其目的就是为了让家属在老人走后不至于乱作一团,寿衣、寿材,这种东西在东北很贵。提前买的话,还能讲讲价。
但是你着急买的情况下,他他妈非常贵!
这行赚的就是这个钱!
骨灰盒翻一百倍卖给你!这不是假的,这是真事!
700块钱的骨灰盒,最高的能卖到。
之前辽宁营口殡仪馆查出来个涉黑案件,主犯老田02年涉足殡葬业、06年承包了营口殡仪馆,那他妈钱赚的,赚飞了都。
07年抢活打同行、09年成立营口市诚信殡葬服务有限公司、16年把另一个同行店砸了。
2020年的年底,老田判了,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二十年。
但是说句实在的,老田不算黑社会,他只是在当地殡葬行业沾点称王称霸。
只是影响的是全市人命的利益。
算了,一口一个老田不尊重人,跟你们说了也没啥,原名叫田久林,按年岁算,大伙得叫一声田叔。
任何一个行业干不过他这行,因为每天都会有人去世,所以他这生意属于不愁没有客户的存在。
言归正传。
听到大夫的话了以后,崔立军面如死灰,没一会鬼子被推了出来。
这人现在脸一点血色都没有,他不是白,跟正常的白皮肤还不一样,他属于白里透着一点…一点青黑色或者是淡黄色。
说白了,就比死人多口气。
到了重症监护室,小武低声问道
“二哥…准备一下不?”
这时候刘阳都开口了
“二哥…我鬼哥这关怕是过不去了。”
人家刘阳是鬼子的人,他可不是你崔立军的嫡系,到啥时候你都得拿人家的话当回事。
我二叔瘫坐在椅子上,点了点头说道
“小武…挑好的,给鬼子买身衣服,要最好的…盒子,先别买了,不吉利。”
师爷问道
“二哥,地方…给找找不?”
崔立军叹了一口气说道
“师爷,这事你过去办,找个好点的阴阳先生,挑个吉地。”
为啥盒子他嫌不吉利但目的他让先买呢?
这还真有说法,我听我二叔说内个意思是:盒子到那就能买,无非就是好坏的事。但位置不一样,你得给阴阳先生留出时间,好好给挑着。
他俩走后,崔立军对着朴智妍说道
“你先回去吧,在家等我,你也一宿没睡了。”
“那你呢?”
“我…不能走,我得守着我兄弟。”
随后对着姜政允使了一个眼色,心领神会以后走了过来
“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个小时以后,小武回来了,手里拎着两个购物袋,放在了一边。
“二哥,买完了,全是按鬼哥平时穿的大小买的。”
崔立军点了点头,说道
“花多钱?回头让师爷给你。”
小武连忙拒绝
“给啥给,十来万的东西,我送鬼哥了。”
“一码是一码,这钱必须我出。”
小武没再争辩,坐到了一旁,刘阳他们哥俩咋地?不领情啊?人家崔立军面面俱到,真拿鬼子当自己哥们处。
桥北这么些人住院,崔立军都没说过去看看,一直守在鬼子这里。
曹锐走过来说道
“二哥,你也回去歇会吧,你不能这么熬着了。”
崔立军摇了摇头说道
“没事…我没事。”
转头对着小武问道
“小涛他们怎么样了?”
“放心吧二哥,都安排好了,家里生意关博他们也照顾着呢。”
点了一根烟,崔立军就这么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盯着鬼子,面如死灰。
就这一白天,除了他起来活动活动,就压根没离开过这个屋子,直到晚上,小武真有点心疼他二哥了。
“二哥,我出去买点饭吧,你吃一口,行吗?你这不吃不喝不睡的,再熬下去不就垮了吗?”
崔立军点了一下头,嘴唇干裂,说道
“去…去吧。”
小武走后,崔立军躺在边上的病床上,叼着烟盯着天花板,嘴里喃喃道
“…唉,真他妈憋屈。”
刘阳和曹锐都没听到这句话,可能听到了他们也理解不了。
我感觉我二叔嘟囔的这句真憋屈,指的应该是福清被堵这件事,过江猛龙被堵在宾馆里打,阴沟里翻了船。
小武很快回来了,几个人就在病床上吃的饭,崔立军边吃边说
“武,一会吃完了饭你就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我有事情安排给你。”
“我不用,我没事二哥,你回去呗?你好几天没睡了。”
崔立军喝了一口水说道
“我晚上在这住,就守在这。”
小武刚要说话,却被崔立军打断了,对着刘阳哥俩说道
“你俩回去一个吧,换换班,好好休息休息。”
注意,崔立军知道对方不信任自己,所以才说了回去一个。
目的就是为了让你们知道,我崔立军对你们没有恶意,你们也不用防着我。
哥俩对视一眼,刘阳开口说道
“那就让曹锐先回去吧,我跟二哥在这。”
吃完了饭,小武开车送曹锐走的,病房里只剩下了他们俩加上病床上的鬼子。
当时这重症监护室有两张床,一张靠窗户,鬼子在那躺着,另一张是靠着门口这面的墙,崔立军躺着。
刘阳去楼下租的一个折叠桌,躺在他俩中间这位置。
晚上十点,我二叔再也挺不住了,沉沉睡去。
上一秒手里还夹着烟吞云吐雾,下一秒就睡着了,刘阳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拿掉了崔立军的烟头。
晚上十点半。
走廊里响起微弱的走路声,越来越近,直至门口,脚步声停了。
缓缓把门推开一条缝。
在来人的目光所及之处,一个人他都看不着,只能看见鬼子…
因为他妈崔立军贴着墙睡的,刘阳在地上躺着呢,他能看见个六?
推开门,走廊的灯光照了进来。
黑影走了进来,刚走两步,看见了折叠床上躺着的刘阳。
愣了一下,又往前迈了一步。
“谁?!”
崔立军喊了一声,这时黑影明显慌了一下,随后刘阳猛的睁开了眼睛,从床上站了起来。
“什么人?!”
崔立军伸手打开灯,面前这人他猜到了,但是也有点让他意想不到。
李继崇。
“二哥,我,继崇。”
明亮的病房里,李继崇穿短袖,身上缠着绷带,下身是一条病号服。
崔立军搓了搓脸问道
“几点了?”
“马上十一点了二哥。”
刘阳这时候也没有了困意,坐在折叠床上,掏出烟递给了李继崇和崔立军。
点着了以后崔立军问道
“咋这时候过来了?”
李继崇笑了一下说道
“二哥我来看看鬼子,白天一直挂吊瓶来着,才睡醒。”
刘阳打了个哈欠,崔立军叼着烟,并没有看李继崇,问了一句
“你们哥几个怎么样了?”
“都没啥事二哥,养个把月就没事了,鬼子咋样了?”
崔立军抽了一口烟,随后说道
“没啥事,才睡着没一会,你不用惦记他了。”
注意,这句话纯是撒谎,而且刘阳也在这听着呢,他也能听出来崔立军在撒谎。
那他妈走时候的衣服都买完了,墓地都找人给看了,你告诉李继崇没事。
但刘阳聪明,他没挑明。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弟兄们都挺惦记他的。”
崔立军没接话,穿上了鞋起身说道
“晚上没吃饱,饿了,喝点粥去。”
回身对着刘阳说道
“你也别睡了,一会我回来给你带。”
刘阳点点头说道
“那行二哥。”
崔立军转身奔着门口走,对着李继崇说道
“走吧,咱俩过去吃一口。”
“还去旺源呗二哥。”
“嗯,对。”
俩人走出门外,崔立军把自己的车钥匙扔给了他,李继崇开车拉着崔立军直奔粥铺。
路上,俩人一句话都没说。
到了旺源以后,粥铺老板笑着问道
“老弟今儿来点啥粥?”
崔立军笑着说道
“三碗皮蛋瘦肉,两个在这吃一个打包,小菜大哥你看着上,饼还有没?有的话给来点。”
“有有有,马上好!”
李继崇笑着说道
“二哥你咋专门爱吃这一口呢?”
崔立军拿着纸巾擦了擦桌子,并没有抬头看李继崇,也没接这句话,反而问了一句。
“兄弟,你半夜看鬼子,后腰怎么还别着卡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