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喝，只是把碗放在床板上，然后站起了身。
女狱卒头也不抬，催促道，别磨蹭，时间紧。
麦晓雯看了看那碗粥，又看了看林深，最后默默把粥放在了床角。
狱卒没有再催。她提着自己的铁皮桶继续往前走，铁勺敲着栏杆，发出当、当、当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林深在她走远之后，压低声音对麦晓雯说：你记得昨晚的事？
麦晓雯点了点头。
全部都记得。那个老头、那个办公室、还有你被打飞出去的画面------我现在想起来胸口还在疼。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露娜姐也记得吗？
林深侧过头，看向右边。
露娜正站在牢房门口，背对着他们，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碗粥。她没有喝，也没有放下，只是端在手里，像是在想什么。
露娜。林深喊了一声。
露娜转过头来。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记得。她说，每一秒都记得。
三人都沉默了下来。
走廊里，其他囚犯已经开始喝粥了。有的端着碗蹲在牢房门口，有的坐在床沿上，有的干脆站在铁栏杆后面，仰头把粥灌进嘴里。
他们的动作自然、熟练，像是每天都做着同样的事情。
林深看着他们，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这些人，还记不记得昨晚发生过什么？
昨晚那扇门打开的时候，那些从墙壁里爬出来的时候，张雪风踩着跑步机从走廊尽头飘过的时候，他们都在哪里？
在睡觉吗？
还是说，他们看到了，但第二天醒来就全忘了？
林深。麦晓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说，昨晚那个老头------他还在典狱长办公室里面吗？
林深想了想，摇头。
我不知道。
那我们今天还要去吗？
先看看情况。
他没有说更多，但麦晓雯明白了他的意思。
先看看今天白天的情况，再做出决定。
而且昨天晚上的事情，也可以刚好问问潮汐监狱之中的老资历——伍大哥。
张雪风，是否是第一次在夜晚出现呢？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狱卒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铁皮桶已经空了，被她提在手里晃荡着，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吃完了就出来，排好队，别磨蹭。
她走到铁门旁边，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一圈。
一声。
铁门开了。
走廊里，囚犯们鱼贯而出，沉默地、顺从地，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队伍。
林深走在队伍中间，麦晓雯在他左边，露娜在他右边。
穿过走廊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墙壁上那些符号。
它们安静地嵌在墙皮下面，纹丝不动，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林深知道。
它们曾经活过。
就在昨晚。
在他看不见的黑暗里。
它们曾经活过。
他收回目光，跟着队伍走出铁门，走进了那条通往大厅的、漫长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