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外铁喙枭的啼鸣如同冰冷的锥子,刺破雾隐谷的寂静,也刺在苏瑶紧绷的心弦上。追兵竟如此之快便搜寻至此,看来百兽山庄对这片区域亦有一定掌控,或是那驯兽修士有特殊追踪法门。而眼前寒幽潭底那一闪而逝的暗红光芒,更是让她心头警铃大作。
石碑警示犹在眼前,“潭水泛赤,速离”!这绝非吉兆,很可能意味着被“两仪锁灵阵”镇压的地脉,或者那所谓的“地隙”,出现了不稳定的征兆。这与黑袍人在迷魂荡的图谋,恐有直接关联。
前有狼,后有虎,苏瑶深吸一口气,强令自己冷静下来。惊慌于事无补,必须立刻做出决断。她迅速扫视四周环境——倾颓石屋、幽深寒潭、狭窄山谷、浓郁山雾。
“铁喙枭嗅觉灵敏,善辨血气灵力。我与李师兄、赵师姐皆伤势不轻,纵有敛息符,在近距离下恐难完全遮掩。硬闯出谷,必与追兵遭遇,绝无胜算。匿藏于此,谷地虽不算大,但雾气缭绕,石屋废墟或可暂避,然绝非长久之计,一旦对方仔细搜索,暴露只是时间问题。且寒潭异动未知吉凶,不可不防。”苏瑶心念电转,目光最终落在那几间倾颓的石屋与幽深的寒潭上。
“石屋乃守潭人所建,或许留有布置。寒潭虽现异兆,但此刻红光仅一闪而逝,或未到真正爆发之时。且‘潭月珏’与此地感应强烈……”她低头看向怀中温润玉珏,又想起方才发现的守潭人皮卷,“地脉图残卷或有助于解此地形势,至少需明了有无其他出路。”
时间紧迫,不容细思。苏瑶当机立断,先处理最紧迫的威胁——追兵。她将李磐、赵雨移至最靠里侧、背靠山壁、上方有半塌石梁遮挡的一间石屋角落,以屋内残存的破旧家具、碎石稍作遮掩,又取出最后两张“敛息符”拍在二人身上,尽可能遮蔽气息。自己则迅速清理了来时的足迹与痕迹,尤其是溪边取水的痕迹。
接着,她快步来到寒潭边。潭水墨绿,深不见底,方才那点暗红光芒已消失无踪,仿佛只是错觉。但苏瑶相信“潭月珏”的感应与自己的判断。她取出玉珏,尝试将其靠近潭水。玉珏靠近水面时,光华微涨,那流水纹路似乎流转稍快,同时,潭水深处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冰冷刺骨的悸动,仿佛某种沉睡之物被轻轻触动。
苏瑶不敢久试,立刻收回玉珏。她目光落在潭边几块半没入水中的光滑大石上,心念一动,咬破指尖,以自身精血混合残存灵力,在其中一块大石不起眼的侧面,飞快勾勒了几个简单的符文——并非攻击或防御符阵,而是模仿了之前感应到的、李磐那紊乱灼热气息特征的一缕“标记”,并使其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导向性,隐隐指向山谷另一侧雾气更浓、林木更密的峭壁方向。随后,她又从怀中取出之前收集的、沾染了赵雨水行灵力气息的一点湿泥,小心地抹在另一块石头的底部。
此举仍是疑兵之计,旨在误导。若追兵循迹至寒潭边,凭借铁喙枭的嗅觉与驯兽修士的探查法器,很可能会捕捉到这两处刻意留下、却又淡薄混杂的气息,误以为他们曾在此停留,并仓皇向另一侧峭壁方向逃窜。峭壁陡峭,雾气浓重,更便于拖延时间、制造混乱。
做完这些,她立刻退回石屋区域,并未进入安置李磐二人的那间,而是选择了相邻的另一间相对完好的石屋。此屋门扉半朽,窗棂洞开,内里空荡,唯有墙角堆着些腐朽的杂物。苏瑶快速扫视,目光落在屋角地面一块略微凸起、边缘齐整的青石板上。她蹲下身,以手叩击,声音略显空闷。
“有暗格?”她尝试推动、撬动,石板纹丝不动。想起石碑所言“可启潭畔石屋暗格”,那暗格内已取出皮卷,难道此屋还有另一处?她凝神细查,发现青石板一侧的墙壁上,有一块砖石的色泽略深,且微微内凹。试探着按下,机括轻响,墙角青石板无声滑开,露出一个仅尺许见方、深不过两尺的小坑,坑内空空如也,仅积有些许灰尘。
看来此处暗格原本也藏有物事,早已被前人取走或腐朽。苏瑶略感失望,正欲起身,忽然瞥见暗格内壁似乎刻有极浅的纹路。她俯身细看,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光,勉强辨认出那并非装饰,而是一副极为简略的刻画——似乎是此谷的地形简图,标注了石屋、寒潭,以及在寒潭另一侧,靠近山谷尽头峭壁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叉形标记,旁边刻着一个古体的“水”字。
“这是……暗示寒潭另有水道,或通往别处?”苏瑶心中一动。若真有水下通道,或可暂避,甚至脱离此谷。但眼下寒潭情况不明,且那暗红光芒令人不安,绝非潜入探查的良机。
她将暗格恢复原状,记下刻画位置。此时,谷外铁喙枭的啼鸣声愈发清晰,似乎已进入谷口区域,且不止一只!不能再犹豫了。
苏瑶退回安置李磐二人的石屋,自己则藏身于相邻石屋的破败门扉之后,透过缝隙,紧盯着谷口方向,同时将灵识收敛到极致,如同枯木顽石。
“噗啦啦——”羽翼破风之声传来,浓雾被搅动,两只体型硕大的铁喙枭先后穿透雾气,出现在山谷上空,锐利的鹰瞳扫视下方。紧接着,三名修士身影也出现在谷口,正是先前追踪之人,为首者便是那手持罗盘的驯兽修士。三人皆身着百兽山庄服饰,神情警惕,目光如电,不断打量着谷内情形。
“此谷雾气甚重,能见度低,灵识亦受干扰。”一名修士皱眉道,他手中握着一枚骨珠,正微微发光,似在探查。
“雾气寻常,但谷内灵气较外界浓郁,且水汽充沛,有溪流。”另一人蹲下,查看溪边泥土。
**驯兽修士手中罗盘指针缓缓转动,最终指向寒潭方向,但指针微微颤动,似受到某种干扰。“罗盘感应紊乱,似有地脉灵气干扰,亦有微弱血气与杂乱灵力残留,指向寒潭那边。”他沉声道,目光投向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墨绿潭水,又扫过潭边石屋废墟,“仔细搜,一草一木都不要放过!那三人伤势极重,跑不远,定是藏在此谷某处!”
两只铁喙枭得到指令,低空盘旋,开始细致搜索。一只沿着溪流两侧的草丛、石滩缓缓飞行,不时俯冲探查;另一只则直接飞向寒潭方向,锐利的目光扫过潭水与潭边石屋。
苏瑶屏住呼吸,看着那只铁喙枭越来越近。它先是在寒潭上空盘旋数圈,似乎对幽深的潭水有些忌惮,未敢过分靠近水面,随即转向潭边的石屋废墟。它落在苏瑶之前布置疑阵的那间石屋残垣上,歪着头,用喙部拨弄着朽木碎石。
就在这时,苏瑶以补天石灵识模拟出的、那缕李磐的灼热气息,以及她刻意留在石头上的赵雨水行灵力痕迹,在铁喙枭敏锐的感知与驯兽修士手中那枚骨珠的探查下,如同黑夜中的微弱萤火,被捕捉到了!
“这边有发现!”驯兽修士低喝一声,与另一名修士迅速掠向寒潭边。铁喙枭也发出示警的啼鸣,指向苏瑶留下痕迹的石头方向。
三人齐聚潭边,仔细探查那几块石头与周围地面。“确有微弱灵力残留,一者灼热紊乱,一者湿润绵长,与那两名天机阁弟子气息特征吻合!时间不久!”手持骨珠的修士肯定道。
**“痕迹指向那边峭壁!”驯兽修士看向苏瑶之前引导的方向,那边雾气更为浓重,峭壁高耸,林木缠绕,“他们想借雾气与峭壁地形隐匿或逃遁!”
**“追!”另一人急道。
**“且慢!”驯兽修士较为谨慎,他目光扫过寒潭,又看向其他几间石屋,“铁喙枭,搜其余屋子!”
空中那只铁喙枭立刻扑向其他石屋,用利爪和喙部破坏本就残破的门窗,探入探查。很快,它便搜到了苏瑶藏身的隔壁石屋,以及更远处几间。苏瑶紧贴门后墙壁,心跳如擂鼓,灵力彻底内敛,连目光都垂下,不与铁喙枭那锐利的视线有任何接触。
铁喙枭在屋内盘旋一圈,并未发现活物气息,只当是寻常废墟,啼鸣一声,表示无发现,便振翅飞出,与其他同伴一同,将注意力集中向了峭壁方向。
“看来是真逃向那边了。这寒潭有些古怪,水汽阴寒,灵气紊乱,不宜久留。我们追!”驯兽修士见铁喙枭无其他发现,终于下定决心,三人驾驭铁喙枭,化作三道灰影,向着峭壁浓雾方向疾追而去,很快便没入雾中,只余禽鸟啼鸣渐远。
苏瑶依旧一动不动,等了约莫一盏茶时间,确认追兵确实远去,并未去而复返,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方才铁喙枭近在咫尺,若非“敛息符”与自身敛息术全力运转,加之石屋废墟气息混杂,险些便被发现。
危机暂时解除,但寒潭之患未消。苏瑶走到安置李磐二人的石屋,见二人无恙,略感安心。她来到门边,望向寒潭方向,犹豫是否要趁此机会,探查一下潭底那暗红光芒的究竟,或者寻找暗格刻画中暗示的“水道”。
然而,未等她做出决定,异变再生!
原本平静的寒幽潭,水面毫无征兆地开始翻涌,并非巨浪,而是一圈圈涟漪自潭心扩散开来,速度越来越快。墨绿色的潭水颜色似乎加深了些,一股阴寒之气自水中弥漫而出,谷中温度骤降。更令人心悸的是,潭水深处,那点暗红色的光芒再次出现,而且比之前更亮,更清晰,正缓缓向上浮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极深的水底苏醒,即将破水而出!
与此同时,苏瑶怀中的“潭月珏”,骤然变得滚烫,玉身光华急闪,那温润的月白色中,竟隐隐透出一丝不祥的赤红!
蹈海客的警示,守潭人的遗言,同时在她脑海回响!
潭水将赤,邪秽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