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八日,清晨。
水源坡总部那间小会议室里,茶香袅袅。
陈强、周斌、新任命的药材公司筹备组负责人袁瑞英,与三位特殊的老者围桌而坐。
爷爷陈功林一身干净的中山装,眼神沉静。
陈茂武和彭冬根两位采药人,脸上带着常年在山林中奔波留下的风霜痕迹。
桌上摊开着大幅的黑云岭区域等高线地图和桃源集团最新的土地规划图。
“爷爷,茂武叔,冬根叔,”陈强亲自给三位老人斟上热茶,“今天请您三位来,是想听听您们的高见。”
“集团决定大力发展药材种植,这是秦老嘱咐的重任,更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但我们都是外行,这第一步该怎么走,种什么,在哪里种,怎么种,心里都没底。”
“这方面,您三位才是真正的老师傅。”
周斌也笑着接口:“是啊,三位老师傅。这药材种植,离不开您们的指点。”
袁瑞英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我们负责落实,但方向和技术,全靠您们把关。”
陈功林缓缓点头,捋了捋胡须,目光先落在地图上黑云岭的轮廓上。
“强子有这份心,是好事。药材种植,非同小可,非熟地良种不可为。”
他看向陈茂武和彭冬根:“茂武,冬根,你俩跟山打了一辈子交道,先说说,咱们这黑云岭,哪些地方是天生地长的药窝子?”
陈茂武性格直爽,也不推辞,粗糙的手指直接点向地图上黑云岭外围一片海拔约四百到六百米的向阳山坡。
“陈老哥,强子,要我说,先得把这几个地方拿下来!”
“你看,肖家村后山这片‘灯笼挂’,江岸村那边的‘野猪坡’,还有茶林州那片‘簸箕湾’!”
“这几个地方,阳坡,不积水,林子不密不疏,腐殖土厚实,我们常年在那片采药,黄精、玉竹、重楼、白芨…都是好货色!”
“土质、朝向、水源都没得挑!稍微清理一下杂木,就是现成的好药田!”
彭冬根补充道,语气更细致些:“茂武哥说的在理。”
“这几个地方,种那些喜欢半阴半阳的根茎类药材,是顶好的!”
“像黄精、玉竹、丹参、桔梗、黄芪,还有咱们本地的特色‘黑云七’,种下去,只要伺候好了,品质绝对差不了!”
陈功林听着,微微颔首,显然认同他们的判断。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外围坡地,确是最易开垦,见效也快。可作药材公司立基之本。”
“但,”他话锋一转,手指移向地图上黑云岭更深处,海拔更高的区域。
“若要种出品相药效皆属上乘,乃至能入秦老法眼的珍品,则非深入高山险地不可。”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强子,你既立志于此,眼光当放长远。”
“黑云岭深处,人迹罕至之处,方是真正灵药所钟。”
“譬如海拔八百米以上,云雾缭绕之地,可仿野生环境,尝试移栽或播种天麻、灵芝、石斛以及真正的老山参。”
“其下阴湿峡谷,则可试种黄连、细辛、八角莲等喜阴毒药材。”
“这些地方环境苛刻,管理不易,产出也慢,但一旦成功,其价值,非寻常药材可比。”
陈茂武和彭冬根闻言,都露出向往的神色。
彭冬根道:“功林叔说的是!那深山里确实有好东西!”
“我们以前采药,偶尔能碰到几株年份老的,那药性,啧啧外面根本买不到!”
“就是路太难走,危险也多,大面积种,难!”
陈强眼神明亮:“再难也要尝试!爷爷,两位叔,这些险远之地,可以先划为保护性试验区,小规模摸索经验。”
“外围的好地,则作为主力产区,尽快形成规模。”
他看向周斌:“斌哥,都记下了吗?优先拿下茂武叔刚才点的那几片坡地,立刻启动勘测和流转谈判。”
“同时,组织技术小组,由茂武叔和冬根叔带队,深入爷爷说的那些区域进行详细考察,做可行性评估!”
周斌飞快记录:“明白!土地勘测和谈判小组今天下午就可以组建出发!考察小组需要准备一下,后天进山!”
袁瑞英补充问道:“三位老师傅,除了地块,这种子种苗呢?咱们是自己采种培育,还是外购?”
陈功林道:“此乃关键。外购种苗,品类齐全,见效快,但品质良莠不齐,易带病害,且未必适应本地水土。”
“若有条件,当以自繁自育为佳。可先于外围药田,辟出良种繁育圃。”
“选取本地野生优质药材采种,或分根移栽,辅以精心照料,培育药性足的本地化优质种源。此虽耗时,然根基最稳。”
陈茂武立刻道:“采种的事包在我们身上!这个季节,正好是很多药材结果收籽的时候!”
“我们知道哪片山的种子最好!保证给公司采回最好的种籽!”
彭冬根也点头:“移栽蔸子我们也在行!知道怎么挖不伤根,怎么栽成活率高!”
陈强心中大喜:“好!这种源的大事,就全靠二位老师傅了!”
“茂武叔,冬根叔,您二位除了带队考察,再辛苦一下,立刻组织村里可靠的采药人,成立一个临时的采种队。”
“需要多少人,需要什么工具,直接跟袁总提,集团全力支持!”
“采回来的种子和根茎,由爷爷您总体把关筛选,确定哪些适合大规模繁育。”
陈功林颔首:“理当如此。”
会议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三位老人毫无保留,将毕生与山林药材打交道的经验倾囊相授。
从不同药材的习性、适宜的土壤酸碱度、伴生植物,到播种时节、施肥禁忌、采收炮制要点,娓娓道来。
袁瑞英的笔记本记满了密密麻麻的要点。
周斌不时插话询问细节和成本。
陈强则凝神静听,心中对药材公司的规划愈发清晰完善。
他最后总结道:“综合三位老师傅的意见,我们药材公司的起步阶段,思路已经很明确了。”
“市场广阔、需求稳定的常用大宗药材,如黄芪、丹参、桔梗、黄精、玉竹等,作为基本盘,放在外围条件好的坡地规模化种植,保证效益。”
“技术难度高、生长周期长、价值巨大的珍稀特色药材,如天麻、灵芝、石斛、黄连、老山参等,作为提升核心竞争力的战略方向。”
“在深山区划设保护区,小范围摸索仿野生种植经验,不急功近利,力求品质,打造‘桃源药材’的金字招牌。”
“同时,狠抓种源建设,实现主要品种的自繁自育,把根基打牢。”
他看向三位老人,语气充满敬意:
“多谢爷爷!多谢茂武叔、冬根叔!”
“您们这一席话,给我们指了明路,省了我们几年摸索的功夫!”
陈功林摆摆手,神色欣慰:
“能帮上忙就好。看着你们年轻人肯干正事,我们这些老骨头,心里高兴。”
陈茂武和彭冬根也憨厚地笑着:“应该的!能帮公司做点事,我们求之不得!”
散会后,周斌立刻带着袁瑞英去协调资金和人员。
陈茂武和彭冬根则摩拳擦掌,准备立刻回村召集采药人。
陈功林走出会议室,望着远处苍翠的山峦,轻声对孙子说:
“强子,药是好东西,也是老天爷的恩赐。种药如做人,要踏实,要敬畏,不能亏了良心。”
“我明白,爷爷。”陈重重点头,“我们种的每一株药,都会对得起它的功效,对得起用药的人。”
阳光洒在一老一少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问计于山,得道于人。
桃源集团的药材产业,就在这朴实的交流中,奠定了最坚实的第一块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