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暖阳,懒洋洋地洒在野梨坑养殖基地。
白色的标准化圈舍整齐排列,在阳光下反射着洁净的光泽。
空气中飘散着牲畜特有的气息,但并不难闻,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陈强的h9驶入基地大门时,赖有川早已等候在一旁。
与两年前那个眼中一片死寂的中年男人判若两人。
如今的赖有川,穿着干净的工作服,脸上依旧刻着岁月的风霜。
但腰板挺直了,眼神里也有了光,那是一种重新找到人生支点的干劲。
“强子,来了!”赖有川迎上来,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声音洪亮。
“友川叔,来看看咱们的宝贝们。”陈强笑着下车,拍了拍他的胳膊,“走,里边看看去。”
两人并肩走在宽敞干净的场区通道上。
赖有川如数家珍地介绍着情况,语气里充满了自豪:
“猪舍这边,第一批六百三十二头母猪和一百一十七头种公猪,状态好得很!”
“适应得特别快,吃料猛,长势也非常喜人!照这个速度,明年开春就能见到第一窝改良猪崽了!”
他指着圈舍里那些体型匀称的猪,它们正悠闲地踱步或拱食。
“牛舍那边更喜人!”
赖有川的声音更高了些,“八十头基础母牛,加上后续又补充的四十头,现在一共一百二十头本地优质母黄牛!”
“加上你弄来的八十头种源,现在总共有两百头牛。”
“最重要的,”他声音难掩兴奋,“上个月从省畜科院请专家来做的冻精人工授精。”
“第一批六十头母牛,受孕率超过了八成!专家都说这成功率十分罕见!”
“估计到明年夏秋,咱们就能迎来第一批真正的‘桃源和牛’犊子了!”
陈强仔细听着,点了点头,十分满意。
他透过牛舍的栏杆,看着那些神态安详的牛群,问道:
“饲料供应跟得上吗?青贮料储备怎么样?”
“没问题!”
赖有川信心满满,“咱们自己的两百亩紫花苜蓿和黑麦草混播牧草基地,长势旺得很,足够支撑到明年开春!”
“秋收的稻草、花生秧、红薯藤,囤了十几个大青贮窖,够这些家伙吃到明年新粮下来!”
“沼气和排污系统运行也正常,实现了循环利用,环保达标!”
陈强边走边看,对基地井井有条的管理和蓬勃发展的势头非常欣慰。
“友川叔,禽业这边下一个基地选址选好了吗?几时能建设完成?面积多大?”
“已经选好了,在沙坊村公所丹塘村枥坑,面积有八百亩,正准备报集团审批开建。”
赖友川立即回道。
“计划那边采用建舍加放养结合的模式来操作。还是养猪和牛。就等这边的牛犊和猪崽了!”
“种源还是太少,还的指望你啊!强子!明年5月建完,你一定要给我再弄来一批种源!”
“这个没有问题。我答应了!”陈强肯定的答道。
视察完生产区,两人来到赖有川的办公室。
办公室很简洁,但墙上挂着各种饲养管理规程和防疫图表,桌上一本厚厚的生产记录本写得密密麻麻。
陈强接过赖有川泡的茶,沉吟片刻,语气变得温和下来:“友川叔,公事聊得差不多了。”
“聊聊你自己吧。在这边还习惯吗?生活上有什么难处?”
赖有川笑了笑:“习惯!有啥不习惯的!比我自己当年搞养殖场条件好多了!吃住都在集团里,啥都不缺。”
陈强看着他,语气更缓了些:“友川叔,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了。”
“有些话,我不知当问不当问。”
他顿了顿,看着赖有川的眼睛:“当初,你家里那场变故。”
“我知道提起来可能让你难受。但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有些心结,该放下的,还得放下。”
赖有川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眼神黯淡了一些,习惯性地想摸烟,又想起这是办公室,手缩了回来。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都过去了,强子。”
“那场瘟灾是天灾,也是我当年太冒进,防疫没做到,怨不得别人。”
“至于她…”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带着孩子走了,也好。”
“跟着我,那几年净吃苦受罪了,天天被债主堵门。走了,反而清静些。”
“孩子呢?”陈强轻声问,“后来有联系吗?孩子现在也该挺大了吧?”
赖有川摇摇头,眼神里有着深深的愧疚:
“一开始那两年,偷偷捎过几次钱,都没收,退回来了。”
“后来,我忙着打工还债,也没脸再去打听…”
“她带着孩子回了余新市娘家,后来改嫁了。”
“孩子,应该上学了吧?成绩不知道好不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酸楚。
陈强默默听着,心中叹息。
他知道,赖有川从未真正放下,那场灾难不仅毁了他的事业,更击碎了他的家庭,成了他心底最深的一道疤。
“友川叔,”陈强语气诚恳,“以前是没条件,没能力。现在不一样了。”
“这两年,你干得很好,是咱们禽业公司的顶梁柱!收入稳定了,前途也有了。”
“孩子毕竟是你的亲骨肉,血脉连着筋。”
“以前是没办法,现在情况好了,该尽的抚养责任要尽,该弥补的要试着去弥补。”
“哪怕对方家庭有顾虑,孩子不理解,但心意要到。”
“定期寄些生活费,写信或者托人带个话。”
“让孩子知道,你这个爸爸,一直在努力,从没忘记他,心里一直惦记着他。”
“时间久了,孩子大了,总会明白的。”
赖有川抬起头,眼中有些湿润,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哎,我晓得了。谢谢强子…”
陈强拍拍他的肩膀:“至于以前的夫妻情分,过去了,强求不来。”
“为了孩子,试着建立一种平和的关系,对孩子成长也有好处。”
“咱们男人,跌倒了不怕,怕的是趴下了就再也站不起来,连带着把该扛的责任也弄丢了。”
“你现在站起来了,而且站得很稳,那就把该担的重新担起来。”
赖有川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强子,你说得对!我以前是有点躲着了,觉得没脸…”
“以后不会了!我赖有川欠的债,都还清了!现在赚的每一分钱,都对得起天地良心!”
“我这就去打听打听,以后每个月,都给孩子寄生活费!写信!”
看着他重新焕发出责任心的样子,陈强欣慰地笑了。
他知道,解开这个心结,对于赖有川而言,不亚于一场新生。
这能让他真正卸下过去的枷锁,轻装上阵,全身心投入到桃源的事业中。
也为他自己的人生,寻回一份迟来的安宁。
离开野梨坑时,夕阳将天空染成了暖金色。
陈强透过车窗,回望那片笼罩在祥和光晕中的养殖基地。
那里,不仅有茁壮成长的牲畜,更有一个重新焕发新生的灵魂。
产业的根基在夯实,人的心结在化解。
这一切,都让桃源未来的发展,显得更加充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