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李不凡的身体仿佛被一座飞行的山岳正面撞中,经脉和窍穴中的真元如同被风暴席卷的河流,瞬间紊乱沸腾。
他的肉身在那道余波的冲击下开始层层崩溃,丹田气海也在那股冲击下剧烈摇晃,出现了数道裂痕。
意识在那一瞬间变得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转中化作一片朦胧的光影。
一口鲜血从他的喉中涌出,喷洒在空气中化作点点猩红的血雾,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任凭那些碎裂的石屑和尘埃在他的身周飞舞。
而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一股温润的力量从他体内流出,将他的稳稳托住。
“哇!你可不要死啊!你要是死了,我还得沉睡不知多久……那可太亏了……”
一道稚嫩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那声音带着一种明显的焦急,却又因为自身力量的微弱而显得有气无力。
那声音的主人似乎正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向某个方向拖拽,李不凡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微薄的牵引力作用在他的身上。
这正是造化鼎的鼎灵。
它此前一直沉睡在元液空间之中,经过李不凡那套春秋针法多日来的持续滋养,终于在不久前缓缓苏醒。
可就在它苏醒之后不久,它便感知到李不凡正在遭受一场毁灭性的攻击,生机正在极速流失,若是再得不到救治,恐怕很快就会彻底殒落。
它来不及多想,便用尽了它仅存的那一点残力,将李不凡从那片正在崩解的空间中拉进了造化鼎内部。
那道牵引的过程虽然极为短暂,却几乎耗尽了它刚刚恢复的所有力气,当它将李不凡的身体送入元液池中,它自己的意识便再度陷入了深深的沉睡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
李不凡的意识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缓缓浮起。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股暖流包裹,那种温暖的感觉由外而内地渗透进他的四肢百骸,将他体内那些因为爆炸冲击而碎裂的皮肉筋骨一寸一寸地抚平修复。
他的眼皮依然沉重,但却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缓缓的恢复着。
当他终于能够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浸泡在一片温润的液体之中。
那些液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乳白色,带着一种温和而浓郁的气息,正顺着他的肌肤表面缓缓流动,不断地渗入他的体内。
他立刻就认出这是造化鼎内部的元液池,于是他撑着池壁缓缓坐起身来,身体各处传来一阵阵如同被揉碎了又重组的酸痛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和身躯,发现肌肤表面的那些血痕已经愈合了大半,骨骼和筋肉中的裂伤也已经在元液的滋养下恢复了许多。
虽然那种虚弱感依然挥之不去,但至少他的肉身已经没有大碍了。
但他的神识向内探查的时候,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的肉身虽然已经被元液修复了大半,但丹田上的伤势依然残留着数道细密的裂痕,那些裂痕如同瓷器上的冰裂纹般分布在丹田壁面上,让他每一次运转真元时都会感到一阵如同撕裂般的隐痛。
更让他忧虑的是那些遍布在各个窍穴上的损伤,若是不将这些窍穴彻底修复,他的真元运转之时将会受到极大的影响,轻则修行速度减慢,重则可能在关键时刻因为窍穴承受不住真元的冲击而彻底崩溃。
李不凡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那丝烦闷,将心神沉入储物戒中翻找起来。
很快便找到了一只玉瓶,瓶中装着几枚通体呈深蓝色的丹丸,那是他之前在练手之时炼制的一炉五品丹药——复海丹。
这种丹药专门用于修复丹田损伤,虽然品阶不算极高,但对于他目前的伤势来说已经足够适用。
他将一枚复海丹送入口中,丹药化开的瞬间,一股温润而绵长的药力便顺着咽喉流入丹田,如同一层细密的蓝色薄膜般覆盖在丹田内壁的裂缝上。
七日之内,李不凡接连服下了三枚复海丹,每当前一枚丹药的药力完全耗尽后便接上下一枚。
到了第七日的清晨,当他将第三枚复海丹的药力完全炼化之后,他再次将神识探入丹田之中,发现那些原本分布在丹田壁面上的裂缝已经全部消失不见,丹田重新恢复了平滑而完整的形态,真元在其中流转时再无那种撕裂感。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丹田伤势的恢复让他终于能够重新开始正常地运转真元。
但他也知道,丹田虽然好了,窍穴上的那些损伤却依然存在。
他目前手中没有任何专门用于修复窍穴创伤的丹药,若是靠自己慢慢温养,恐怕需要极长的时间才能彻底恢复。
“只能之后慢慢再看了。”李不凡低声自语,将玉瓶收回储物戒中,然后从元液池中站起身来。
他的目光在这片熟悉的元液空间中扫了一圈,忽然想起了一个关键的问题,他明明记得自己是在那片灰蒙蒙的虚空中被爆炸的余波击中,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在昏迷之前感受到了某种温润的力量将他托住,将他从虚空中拉了回来。
如果他没有猜错,那应当是造化鼎的鼎灵在关键时刻出手救了他。
可他此刻将神识沉入元液空间深处探查时,却发现那个蜷缩在池边的小小身影依然紧闭着双眼,呼吸均匀却深沉,明显依然处于沉睡之中。
李不凡的眉头微微皱起,但是良久却也没找到思绪。
“罢了,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去想了,既然已经来鼎内了,就去百草园看看小吞他们吧,顺便还能看看有没有恢复窍穴伤势的灵药。”
李不凡摇了摇头,将那些杂乱的思绪暂时压下,然后身形微微一动,在元液空间中化作一道流光,向着百草园的方向而去。
他的身形穿过数道屏障,眼前的景致豁然开朗。
百草园中的景象比他昏迷前更加繁茂,那些灵药在玄刺、小吞它们的照料下长势极好,叶片肥厚翠绿,茎秆挺拔健壮,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灵药交织而成的清冽药香。
那棵参天古树的枝叶更加茂密了,树冠如同一顶巨大的绿色华盖般笼罩着百草园的一角。
小吞正趴在古树根旁的一处土丘上打盹,它那巨大的鳌肢随意地搭在身前,甲壳上的光泽比之前更加温润了几分。
玄刺则在不远处的一株灵药上方盘旋着,金色的翅翼在百草园的光芒中闪烁着细碎的光点,似乎正在检查那些灵药的生长状态。
李不凡的神识刚一进入百草园的范畴,小吞那原本半阖的复眼便猛然睁开,它的身体从土丘上一跃而起,巨大鳌肢兴奋地在空中挥舞着:“主人!你好久都没来看我们了!”
玄刺也察觉到了李不凡的气息,金色的身影从灵药上方划过,落在古树的一根粗壮枝干上:“主人,你身上的气息似乎有些弱,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李不凡落到百草园的地面上,笑着安抚了一下小吞和玄刺:“确实遇到了一些波折,不过问题不大。玄刺,我来找你有个事。”
“百草园中有没有那种能够修复窍穴伤势的灵药?我的窍穴在战斗中被震伤了,需要找些药草来疗养。”
玄刺听到“窍穴伤势”几个字后,缓缓沉思:“修复窍穴的灵药……让我想想……东南角那边好像有几株“星络芝”和“月纫兰”,是之前万虫秘境内的灵种,我种下去之后长得很不错。”
“虽然算不上顶级的灵药,但配合其他几味灵药一起用,应该能对主人的窍穴起到不错的温养作用。”
他点了点头,眼中浮起一丝安心之色。
虽然窍穴伤势不能一朝一夕彻底恢复,但只要有合适的灵药慢慢温养,终究能够恢复到完好如初的状态。
盘坐一阵他转头看向正趴在古树根旁的小吞,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对了小吞,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发现一个事,水泽密林中的水怎么和百草园联通了?”
“那些水流顺着灵土边缘渗过来,把这片区域的湿度都变了不少,是你们做的吗?”
小吞原本正用鳌肢拨弄着脚下一块松软的灵土,听到李不凡这么一问,它那巨大的复眼中顿时亮起一种如同找到了倾诉对象般的光芒。
“主人你不提这事我还要和你说呢!这事可不是我们干的!前段时间,我和玄刺正在这里研究那批新种的灵药呢,忽然就感觉到一股陌生的气息从百草园边缘冒了出来。”
“我们以为是哪里来的闯入者,立刻冲过去查看,结果你猜怎么着?”
李不凡挑了挑眉,示意它继续说下去。
小吞的鳌肢在空中挥动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丰富:“结果就看到一个小豆丁站在水泽密林和百草园交界的那块灵石上,双手叉着腰,仰着脑袋,一副“本大爷驾到,尔等还不速速跪迎”的样子!”
“那叫一个装啊!说什么“本灵乃是此鼎之主,你们这些灵兽今后都要听我号令之类的话,听得我和玄刺那个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