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凡正盘坐在那片白色空间中,手中捧着一枚刚刚炼成的丹药,细细端详着丹面上流转的纹路。
造化鼎内,四兽同时感受到了这片空间的剧变。
无定悬浮在半空中,碧色的身躯微微震颤,它感受得最为分明。
妖丹境的大妖对天地元气的敏感远超其余三兽,它清晰地察觉到造化鼎内的元气浓度正在以一种从未有过的速度向上攀升。
如同干旱的土地上忽然降下了一场暴雨,每一寸空间都在被那股涌动的元气填充浸润。
无定低声道:“主人这是在做些什么?”
小吞瓮声瓮气地接话:“不知道诶,管他呢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反正这元气变浓了,对咱们没坏处。”
而在元液空间之中,变化更加明显。
原本几乎见底的元液池,此刻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攀升。
那些乳白色的温润液体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从虚空中重新唤出。
元液池的水面从浅浅的底沿逐渐上升,漫过池壁的低洼处,向着池面的方向持续涌动。
那些重新凝聚出的元液之中蕴含的元气浓度,甚至比之前的还要更加精纯。
而随着元液的升涨,一股股温润的力量开始自发地向着池边那个蜷缩的小小身影渗透而去。
那沉睡中的鼎灵仿佛被这股力量牵动,小小的身躯在睡梦中轻轻翻动了一下。
外界的李不凡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他突破三花圆满之后,在白色空间中静坐了许久,细细感知着体内那三朵九瓣之花各自运转的节奏和韵律。
上丹的金色花朵、中丹的五色花朵、下丹的紫色花朵,三花齐放,三花圆满,这是他修行之路上一个重要的里程碑。
但接下来的路要如何走,他的心中却悬着一个巨大的问号。
他知道,三花境的下一步便是玉液还丹。
将全身真元、气血、神识凝练成一颗金丹,从此踏上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修行境界。
但他至今依然清晰地记得当初林芷妍凝聚金丹时的情形。
林芷妍分明已经凝成了一品金丹,却被她爷爷强行中止,甚至不惜动用大手段将其金丹化去。
那一幕在他的脑海中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她爷爷当时说的那句话——“一品金丹,耽误道途”——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心中。
既然一品金丹不够,那便是说金丹之上,应当还有更高的品阶。
可若是一品已是最高,那一品之上又算什么?
他翻阅了储物戒中所有与金丹相关的典籍,却始终没有找到任何关于“一品之上”的记载。
可他偏偏知道,那不是极限。
他叹了口气,将刚炼制好的丹药放入玉瓶中封存起来。
既然暂时找不到答案,他也不能一直枯坐空想。
他开始将注意力转向其他方向。
他取出储物戒中记载阵法的玉简,一枚一枚地沉入神识仔细研读。
那些阵法有困锁阵、有杀伐阵、有迷幻阵、有封印阵,种类繁多,复杂程度各不相同。
他不求精通阵道,只求能在遇到阵法之时有方法将其辨认和破解,不至于像之前那样数次被阵法和禁制困得束手无策。
学习累了,他便停下来炼制几炉丹药。
炼完了丹药,他又开始习练武技。
他在那片白色空间中反复练习、琢磨、推演,将每一招每一式都打磨的更加精准。
时间就在这种充实的忙碌中缓缓流逝。
他不知道过了多少天,也许是半月,也许是更久。
直到某一日,他正盘坐在地上推演着一道阵法的破解路径,忽然感觉到周围那种持续了不知多久的元气涌动骤然停了下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直在耳边低语的溪流声忽然中断了,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寂静。
他抬起头来,发现那个盘踞了数百丈方圆的元气涡旋已经彻底消散,造化鼎静静地躺在地面上,鼎身上的光芒缓缓收敛。
而那片原本白茫茫一片的空间,此时仿佛也比之前淡薄了几分,那种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白色光雾变得稀薄了一些。
李不凡站起身来,正准备走向造化鼎查看它的状态,忽然一道稚嫩而响亮的声音从那座小鼎中传了出来。
“哈哈!本灵可算苏醒了!”
鼎灵站在李不凡面前,双手叉着腰,扬起那张圆润的小脸,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瞪着李不凡。
它的个头比李不凡记忆中还要大了一点点,身量约莫到了他的腰际,穿着一层如同光影织就的薄薄衣衫,小脸上带着一种仿佛受了天大委屈般的表情。
一开口便是满腹牢骚:“你这家伙!可算知道来找本灵了!本灵当时明明已经苏醒了,为了救你,硬生生把自己又搞昏过去了,你知不知道那有多难受?”
“你说,你该怎么补偿本灵!”
李不凡看到这个小东西活蹦乱跳地站在自己面前,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
他在这片白茫茫的空间中独处了不知道多少时日,虽然他一心向武、心智坚韧,不会因为独处而动摇道心,但那种看不到边际的孤寂感依然如同潮水般不断涌来。
修行之人固然耐得住寂寞,但寂寞终究是寂寞,如今看到这个张牙舞爪的小东西鲜活地站在面前,那种沉闷的气息仿佛被一道清风吹散了。
他笑着蹲下身来,与鼎灵平视,做出一脸无辜的表情:“小家伙,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要是没有我,你能这么快醒来吗?你是不知道,当时为了把你从沉睡中唤醒,我可是和金丹境的高手交过手的。”
“后来还耗费了无穷的精力和心思,布置了春秋针阵,日日夜夜地以元气温养你,这才让你一点一点恢复过来。这么说来,你还得谢谢我呢。”
鼎灵听到这番话,原本扬着的下巴微微一缩,小脸上的表情从理直气壮变成了一丝迟疑。
它抬起小手挠了挠脑袋,乌溜溜的眼睛眨了眨:“是嘛……那……那本灵后面也救过你了啊!你被那爆炸余波震得差点魂飞魄散的时候,可是本灵把你拉进来的!所以咱们扯平了!”
李不凡的嘴角翘了起来,伸出一根手指在鼎灵面前轻轻摇了摇:“那可不对哦。你想想,你把我拉进来之后,自己也又昏睡过去了对不对?”
“然后我又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让这造化鼎吸收了这片空间里的元气,这才让你再次苏醒过来。你说你是不是又欠了我一个人情?”
鼎灵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李不凡说的话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
它的小脸微微涨红,憋了好一会儿才猛地一跺脚:“哼!你是本灵的宿主!宿主救鼎灵,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你还跟本灵算人情,小气鬼!它说这话的时候那副气鼓鼓的模样,粉嫩的小脸上带着一种奶凶奶凶的神气,倒真有几分可爱。
李不凡忍不住笑出声来,他顺着鼎灵的话头接道:“那你都说了我是你的宿主,那我让你做事,不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总不能只许你跟我算天经地义,不许我跟你算天经地义吧?”
鼎灵被这番话噎住了。
它的小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发现自己好像怎么都说不过眼前这个家伙。
最后它索性往地上一坐,两条小短腿胡乱蹬了几下,整个身子在地上打了两个滚:“不嘛不嘛!本灵不管!本灵刚刚醒来,你就要欺负本灵!本灵不跟你玩了!”
李不凡看着它在白色地面上撒泼打滚的模样,心里那些因为孤寂而积压的沉闷彻底烟消云散了。
他走上前去,蹲下来伸手在鼎灵的小脑袋上轻轻揉了一把:“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跟你开个玩笑罢了,说起来你确实救了我一命,这份恩情我记着呢。你叫什名字?总不能一直小家伙、小东西地叫你吧。”
鼎灵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听到李不凡问它的名字,它又恢复了那种神气活现的姿态,双手叉腰,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本灵的名字可厉害了!你听好了,本灵叫……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