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云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知道蒲柏说的是对的。他现在只能下潜到两千米出头,加上蒲柏的灵力加持勉强能到三千米。
再往下,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让蒲柏分心保护他们。
“好。”他点头,“我们在三千米等。”
谢清欢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了握他的手腕,灵力顺着指尖渡过来,温热而平稳。
「玄羽」的速度极快,几个小时后,舷窗外再次出现了那片墨蓝色的海域。
白天看百慕大,跟夜晚完全不同。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看起来和普通的海域没什么两样。
蒲柏站在舱门口,伸了个懒腰:“行了,干活。”
她转头看向渊:“你带路。”
渊的球体从刘云渐身边飘起来,悬浮在舱门外。“跟我来。”
蒲柏对渊说,“阀门在哪儿?”
“核心舱室,船体正中偏后位置。三层防护,两道隔离门。”
“需要先关一号主阀,然后三号,最后二号。顺序不能错。”
“记住了。”
蒲柏回头看了一眼舱内。刘云渐、谢清欢、雪璃都站在舷窗边看着她。
雪璃的耳朵竖得笔直,小爪子扒在窗沿上,眼睛圆溜溜的。
“别担心。”蒲柏朝他们挥了挥手,“很快回来。”
说完,她纵身一跃,没入黑暗的海面。透明的灵力在入水的瞬间荡开一圈涟漪,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
六千米的深度,对普通人来说是地狱。对蒲柏来说,只是水压大了点。
渊的球体在前面引路,幽蓝的光芒照亮了周围几米的范围。
沉积物在脚下翻涌,偶尔有鱼群被惊动,四散逃开。
更深处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窥探,但感知到那股透明的灵力波动后,又悄悄缩了回去。
“到了。”
渊停下,球体的光芒照亮了前方那具沉默的庞然大物。
飞船比上次来时更安静了。
那些曾经半明半暗的设备,现在已经彻底熄灭了大半。只有核心区域还透着一丝微弱的、将死未死的光。
蒲柏没有浪费时间。透明的灵力从她身上涌出,沿着船体表面蔓延开来。
灵力所过之处,沉积物被轻轻拂去,露出下面斑驳的金属。
她伸出手,指尖在船体上划过,那些灵力便凝成一道道纹路——笔走龙蛇,行云流水。
深沉的墨色从她指尖流淌而出,像是有人打翻了一砚台最浓的松烟墨。
那墨色在海水里不散不淡,顺着她的手指游走,在斑驳的金属表面留下一道道遒劲的笔画。
笔锋所过之处,墨痕深深浅浅,浓淡相宜,像一幅正在徐徐展开的水墨长卷。
渊悬浮在一旁,球体的光芒微微闪烁,像是在注视一场从未见过的仪式。
蒲柏的手指越动越快,墨色纹路从船头蔓延到船尾,从外壁渗入缝隙,像无数条墨龙在金属表面游走。
每一道笔画落成,便微微一亮,随即隐入金属深处,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墨痕。
整艘飞船被她的笔墨“写”了一遍,像是从深海淤泥里打捞出来的一卷上古经文。
“差不多了。”蒲柏收了手,退后几米,悬停在水中。
她深吸一口气——在海水中深吸气,对她来说只是习惯动作——然后双手合十,缓缓拉开。
墨色从她掌心涌出,在海水里凝成一根巨大的墨笔。
那笔足有一人多长,笔锋由墨色凝聚而成,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泽。她握住那根墨笔,凌空挥毫。
一笔。墨色从笔锋甩出,落在船体表面,瞬间化作一只巨大的墨色手掌,五指紧扣船底。
二笔。墨色化作数十根粗壮的墨索,从船体向四面八方延伸,绷紧在海水中。
三笔。蒲柏将墨笔往身后一抛,那根巨笔在海水里打了个旋,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墨网,将整艘飞船兜在网中。
“起。”
她说了一个字。
那张墨网骤然收紧,数十根墨索同时绷直,扯着飞船缓缓上浮。
沉积物从船体表面簌簌落下,在墨色的映照下像一场黑色的雪。
飞船动了。三百七十米的钢铁巨物,在墨网的兜曳下,像一条被渔网困住的鲸,缓缓离开躺了两亿多年的海床。
蒲柏悬浮在飞船上方,双手虚握那些墨索,整个人被墨色纹路缠绕。
她的衣服在海水中飘荡,头发散开,像一个在深海作画的狂生。
墨色从她指尖不断涌出,顺着墨索流遍整张墨网,每流过一处,网便收紧一分,飞船便上升一寸。
渊跟在她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你的‘笔墨’,可以承载这么重的重量?”
蒲柏头也不回,专注地操控着墨索,“是写。我写了‘上升’两个字在它身上。它自己想上去,我只是扶着它。”
渊沉默了一瞬。“……‘笔墨通灵’。我理解了。”
三千米深处,刘云渐悬停在水中,周身笼罩着一层冰蓝色的灵力光膜。
谢清欢在他身边,赤红的灵力将海水隔绝在体表之外,像一团被透明罩子罩住的火焰。
雪璃蹲在刘云渐肩头,小白狐的毛发在水中飘散,她用灵力把自己裹成一个小光球,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来了。”刘云渐低声说。
海水的颜色变了。从深邃的墨蓝变成浑浊的灰,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从下方升起。
紧接着,他看到了——一张铺天盖地的墨网,兜着一艘山一样的飞船,正缓缓上浮。
墨网的上方,一个人影悬在水中,双手虚握墨索,全身被墨色纹路缠绕。
“蒲姐……”谢清欢喃喃道。
她见过蒲柏出手,剑门关那次,万象境的威压铺天盖地,灵力外放如山岳倾覆。但这次不一样。
没有威压,没有轰鸣,只有墨色。一个人,一支笔,一张网,一艘船。
就在他们注视着那艘缓缓上升的飞船时,右侧的海水中忽然有什么东西一闪。
刘云渐的神识猛地绷紧,冰蓝色灵力瞬间外放——“右边!”
谢清欢的反应比他更快,赤红的灵力在掌心凝聚成一团压缩到极致的火球,但她没有急着出手,因为刘云渐出手了了。
冰蓝色灵力从他体内喷涌而出,以他为中心,海水开始结冰。
不是缓慢的凝结,而是爆发式的蔓延——眨眼之间,以刘云渐为圆心,半径二十米的海水全部冻成坚冰。
一只三米多长的黑影被冻在冰层里,保持着扑击的姿态。
那东西像鱼又像蜥蜴,浑身覆盖着灰黑色的鳞甲,嘴里长满了向内弯曲的尖牙。
它的眼睛是浑浊的红色,即使被冻住,眼球仍在缓缓转动,死死盯着刘云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