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单独关在画舫最底层，靠近船尾的一个密闭暗格里，外面有很重的锁，还有人守着。”
她想起那股盘踞在暗舱深处的阴冷邪气，小眉头蹙了蹙。
“也不止顾姐姐一个人。”她继续说道，声音虽然稚嫩，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那艘画舫，下面很大。”
“有很多很多个小隔间，像鸽子笼一样，里面关着很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部分都很不好，有的病了，有的受伤了，还有的好像被吓坏了。”
她回想起看到的那些画面，那些蜷缩在黑暗中，眼神空洞或充满恐惧的脸庞，心里就闷闷的难受。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画舫，也不是只针对顾家。”谢颜妤抬起头，眼眸扫过在座众人。
“它是一个很大很大的人口拐卖组织。”
“顾姐姐被单独关起来，可能是有别的原因，但其他人，都是被他们从各个地方拐来，抓来，准备卖掉，或者做更坏的事情。”
“以前，我是乞丐的时候，也见过他们。”
谢颜妤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在场每个人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饭厅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所有人都猛地看向那个坐在桌边，小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稀松平常往事的小姑娘。
乞丐……
见过他们……
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沉重地划过辞妄的心脏，带来一阵绵长而尖锐的痛楚。
他一直知道阿妤在遇到他们之前，过得不好，流落街头，受尽苦楚。
但他从未听她具体提起过，也没有调查到具体的情况，他以为…以她的能力至少不会过的很糟糕。
此刻，阿妤用这样平静的语气说出来，却比任何哭诉都更让他心疼。
她见过……
那些被拐卖的人？还是…差点成为其中之一？
她的能力是与生俱来的？还是……
辞战和傅景玄的神色也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韩少惟更是瞪大了眼睛，看着谢颜妤，又想起自己被抓，被折磨的经历，一种同病相怜的愤怒和后怕涌上心头。
那些畜生，连阿妤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吗？
谢颜妤似乎没注意到众人剧变的脸色，她用小勺子无意识地搅着碗里剩下的汤，目光有些放空，仿佛陷入了回忆。
曾经的谢颜妤确实被抓起来了，甚至被折磨死了。
然后她来了，他们自然是关不住她的。
一年前，郁城起了一场怎么扑都扑不灭的大火，这场火烧了一整夜，就只带走了所有人贩子，其他人皆是毫发无损。
甚至，这场火虽然不灭，但也没有蔓延。
此事当时在中洲可谓是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谢颜妤放下小勺子，对着众人，露出了一个笑容。
“地图我已经画好了。”
她从自己的小布袋子里拿出画舫的地图摊开在桌上，小手指指了几处，“这就是关人的地方。”
说完，她把地图推给了辞战，“大哥哥，晚上我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们去救人。”
“阿妤，我和你一起去。”韩少惟拳头握紧，“这群畜牲，一个都不能放过。”
“不行，少惟，你不能去。”辞战毫不犹豫地否决，眉头紧锁。
“你的身体什么情况你自己清楚，今日刚刚能下地，怎么能去涉险？万一动手时牵动伤势，或者复发，后果不堪设想。”
傅景玄也点头附和，“阿战说得对。”
“少惟，你的心情我们理解，你留在岸上，和阿妄一起坐镇指挥，接应我们，同样重要。”
韩少惟急了，“大哥，景玄哥，我身体真的没事了。”
“我感觉现在浑身是劲，而且我对付那些杂碎有经验，我知道他们有多阴险。”
“让我去吧，我保证不拖后腿，听指挥，就守在阿妤身边，保护她，行不行？”
他急切地看着辞战，又看看谢颜妤，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恳求和对那些畜牲的刻骨恨意。
“大哥，就让少惟去吧。”辞妄突然出声了，“也算是让他为自己出口气。”
“那群人虽然不知道和神谕有没有关系，但是我猜测也和神谕有合作。”
“神谕进行人体实验，需要大量的人。”
“而流云画舫这种规模庞大，隐藏极深的人口拐卖组织，正是最便捷，也最不引人注目的渠道之一。”
“他们之间，很可能存在着某种交易，或者流云画舫本身就是神谕在云雾城布下专门为他们搜罗实验品的暗桩。”
他这番话，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众人心中原本还有些模糊的猜测。
是啊，神谕需要人，活人，进行那些惨无人道的药剂实验和邪恶仪式。
而流云画舫，恰好就在源源不断地提供着失踪人口。
一切，似乎都串联了起来。
流云画舫，不仅仅是人口贩卖窝点，更可能是神谕的一条重要触手，一个为虎作伥，提供祭品的帮凶。
韩少惟的眼睛瞬间红了，呼吸也变得粗重。
他想起自己在地下实验室遭受的非人折磨，想起自己被注射了各种药剂的，成为生不如死的实验品。
“畜生，一群畜生！！！”他咬牙切齿，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辞战和傅景玄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如果辞妄的推测成立，那么今晚的行动，就不仅仅是一次解救被拐者的正义之举。
而是再一次对神谕组织的直接打击，斩断其一条重要的补给线。
“所以，让少惟去吧。”辞妄看向辞战，语气平静。
省的这件事以后成为他的心病。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韩少惟，声音低沉而郑重，“有些仇，有些恨，需要亲手去报，才能心安。”
“少惟，我明白你的心情，但你的目标，是救人，是摧毁那个魔窟，是让那些畜生付出代价，而不是被仇恨冲昏头脑，将自己置于险地。”
“明白吗？”
韩少惟重重地点头，眼中泪光与怒火交织。
“我明白，阿妄，你放心，我绝不会冲动。”
“我会让那些杂种知道，什么叫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