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队长的尸体在雪地里渐渐僵硬,但图里河林场的噩梦远未结束。失去了施法者的控制,那些石傀虽然停止了动作,但并没有变回活人。他们像是一尊尊丑陋的雕塑,凝固在林场各处,每一具都缺失了心脏,那是无论用什么手段都无法挽回的死寂。
“铁生,”李秃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鼻涕,声音沙哑,“这可咋整啊?王队长他们……都没了。”
赵铁生看着满目疮痍的林场,心中没有胜利后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沉重。他低头看向手中那块黯淡的“鸦神之眼”,又摸了摸怀里那块守碑人留下的石碑碎片。
“碎片里记载了封印之法,但缺了这‘鸦神之眼’作为阵眼,根本没法重启封印。”赵铁生沉声道,“而且李队长死前说,封印已经破了九成。这意味着,即使我们有完整的镇魂碑,也可能压不住那个太古巨兽了。”
“那我们岂不是等死?”李秃子绝望地问。
“不。”柳芭突然开口,她蹲下身,仔细检查着李队长尸体上的衣物,“他在死前服用了某种激发潜能的药物,而且你看他的手指。”
赵铁生蹲下身,发现李队长的指尖异常粗糙,有着厚厚的茧子,而且颜色发黑。
“这是长期接触极寒冻土和某种特殊矿石留下的痕迹。”柳芭分析道,“守碑人说他在找‘冰狱’。也许,他早就找到了入口,只是一直缺少开启核心封印的钥匙——也就是守山人的血或者这块石碑。”
“你的意思是,他知道去‘冰狱’的路?”赵铁生眼神一亮。
“不仅仅是路。”柳芭在李队长的内衣夹层里摸索,摸出了一张揉皱的羊皮纸,上面画着潦草的地图和一些奇怪的符号,“这是图里河下游的地图。看这里,标着一个红叉。”
赵铁生接过地图,借着雪光辨认。那红叉标记的地方,位于图里河最上游的一个断崖处,那里被称为“死人湾”。
“死人湾……”赵铁生喃喃自语,“爷爷的书里也提到过这个地方。他说那是‘大地的伤口’。”
“不管是伤口还是嘴巴,我们必须去。”赵铁生站起身,眼神坚定,“既然镇魂碑碎了,我们就去‘冰狱’的源头,把那个即将苏醒的东西重新按回去!”
事不宜迟,三人稍作休整,便离开了这片伤心地。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是图里河的最源头——死人湾。
路途比想象中更加凶险。没有了林场的庇护,真正的原始荒野展现出了它狰狞的一面。气温骤降到零下六十度,连呼出的气都能瞬间结冰。他们不得不靠着柳芭的草药和李秃子的野外生存经验,勉强维持体温。
三天后,他们抵达了死人湾。
那是一条巨大的地裂峡谷,图里河的水流到这里,并没有继续向前,而是直接垂直落下,形成一个百米高的冰瀑。而在冰瀑的背后,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黑洞,寒风就是从那洞里呼啸而出的,带着一股腐朽和古老的气息。
“就是这里。”柳芭指着冰瀑后的洞穴,“‘冰狱’的入口。”
赵铁生走到悬崖边,向下望去。深渊漆黑一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寒风像是一把把无形的刀子,刮在脸上生疼。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熊图腾的力量,在这个地方竟然有些躁动不安,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同类的气息,却又充满了敌意。
“这风不对劲。”赵铁生皱眉,“风是从下面往上吹的,而且温度太低了,这不正常。”
“因为下面不是水,是‘永冻层’。”柳芭脸色凝重,“传说在几万年前,有一颗来自天上的‘冰星’坠落在这里,砸穿了地壳,形成了这个冰狱。那个太古巨兽,就被封印在冰星的核心。”
“怎么下去?”李秃子看着垂直的冰壁,腿肚子直转筋,“这滑得连钉子都钉不住。”
“不用下去。”赵铁生突然说道,他感觉怀里的石碑碎片和鸦神之眼都在发烫,“入口不在下面,就在瀑布后面。而且,它感应到我们来了。”
赵铁生走到冰瀑前,毫不犹豫地迈步而入。
水流并没有打湿衣服,那竟然是一层厚厚的、透明的玄冰。穿过冰层,三人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里没有路,只有无尽的冰原。而在冰原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倒金字塔形状的黑色建筑。建筑的大门敞开着,里面透出幽蓝色的光芒。
“那就是真正的神庙。”柳芭惊呼,“守碑人守护的地方,原来在这里!”
三人走向神庙大门。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大门的一瞬间,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去路。
“嗡——”
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扫过,赵铁生怀里的鸦神之眼和石碑碎片同时飞了出来,悬浮在空中,释放出耀眼的光芒。
紧接着,一个冰冷、威严、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在整个空间中回荡:
“守山人后裔,携带封印碎片与钥匙前来。”
“检测到太古巨兽‘相柳’封印松动。”
“警告:入侵者‘鸦神’意识体已寄生在钥匙之上。”
赵铁生大惊失色:“寄生?”
只见那块“鸦神之眼”突然炸裂,化作一团黑色的烟雾,瞬间钻进了赵铁生的体内!
“啊——!”赵铁生发出一声惨叫,感觉一股阴寒恶毒的意识正在疯狂冲击他的大脑,试图夺舍!
“铁生!”李秃子和柳芭想要帮忙,却被巨大的能量冲击波弹开。
赵铁生单膝跪地,双眼一会儿变成金色,一会儿变成黑色。他在和那个寄生在宝石里的恶灵进行殊死搏斗。
“小子……你的身体归我了!”那个恶灵在赵铁生的脑海中狂笑,“我会用你的手,亲手释放我的主人!”
“滚出去!”赵铁生怒吼,熊图腾的力量全面爆发,与那股黑雾纠缠在一起。
就在赵铁生苦苦支撑之际,神庙的大门内,缓缓走出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祭司长袍的人,面容隐藏在兜帽之下,手里拿着一根权杖。
“外来的闯入者。”祭司的声音冷漠无情,“想要通过考验,进入冰狱核心吗?”
“那就证明你的价值。”
祭司权杖一顿,神庙的大门轰然关闭,将赵铁生关在了门外,只留下李秃子和柳芭在风雪中瑟瑟发抖。
“想要救你的同伴,”祭司指着正在与黑雾搏斗的赵铁生,“就先打败我召唤出来的‘镜像’。”
话音刚落,祭司面前出现了一面冰镜。镜子里的影像一阵扭曲,竟然走出了一模一样的“赵铁生”。
只不过,那个镜像的双眼全是漆黑一片,嘴角挂着邪异的笑容,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
“这……这是要干嘛?”李秃子吓得端起了枪。
“这是‘心魔试炼’。”柳芭拔出腰间的匕首,挡在李秃子身前,“如果不能战胜自己内心的恶,他就永远进不来。”
镜像赵铁生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然后猛地冲向了真正的赵铁生。
两个赵铁生,在冰狱门前,轰然相撞。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