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妄!”
一声冷哼从山门内传来,一道遁光落下,现出一名身穿云霄宗长老服饰的中年修士,只见他面皮焦黄、留着三缕长髯。
陈望神识扫过,对方修为金丹中期。
这黄脸长老目光如电,上下打量陈望,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随即涌现出怒意。
“老夫乃是云霄宗外事长老,黄岩!陈掌门,你也是一派之尊,当知礼数。有事说事,岂能无凭无据,找上山门,直呼我宗长老之名,口出‘受死’狂言,真当我云霄宗无人么?”
陈望看着这黄岩长老,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黄长老,你能当这个话事人吗?”
话事人?
黄长老怔了怔,暗中一咬牙,冷然道:“老夫乃是外事堂长老,一切对外事务均由我负责,你有何事尽可对我道来!”
“好。”
陈望淡然应道,随即将手一翻,一柄通体暗红、扭曲变形、布满裂痕的长叉出现在手中。
正是当年断龙峪刺杀时,那名烈阳宗金丹长老的本命法宝——玄焰叉。
“此物,黄长老可认得?”
陈望将其掷于地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当年断龙峪,两名金丹联手刺杀于我。其一,便是烈阳宗长老,手持此叉。已被陈某当场格杀,神魂俱灭。此为其遗物。”
黄岩长老目光一凝,脸色微变。烈阳宗当年之事,闹得沸沸扬扬,他自然知晓。
此物虽然损坏,但其法宝材质做不得假;何况此事稍一打听,就可证实,陈望没必要在此事上撒谎。
“那又如何?烈阳宗败类刺杀于你,与我云霄宗何干?”黄岩强自镇定。
“何干?”
陈望冷笑,“当日另一名刺客,便是贵宗的柳铎长老!他功法路数,是你们云霄宗的路子,法宝是一方山岳镇;
“最后,他不惜损耗本命精血,施展燃血遁法,方才侥幸从我剑下逃生。此事,柳铎自己心里清楚,贵宗若查,当年他重伤闭关、气息大损的记录,想必也还在。”
黄岩长老的脸色彻底变了。
陈望说得太具体了!
功法、法宝、遁法,甚至连事后闭关的细节都点了出来!这绝非信口胡诌!
他身后那些云霄宗弟子,更是面面相觑,窃窃私语起来。
“那……那也只是你一面之词!或许是那敌人故意佯装柳长老的功法和法宝,故意攀诬!”黄岩兀自强辩,但语气已弱了三分。
“一面之词?”
陈望向前踏出一步,元婴期的灵压不再完全收敛,如同一座无形山岳,缓缓向着黄岩及山门压去,让众人呼吸都为之一窒。
“那便再说近日之事。七日之前,炎熵郡与藏墟郡交界老鸦口,贵宗柳铎长老,再次刺杀我义兄赖东和小安!
“他虽然伪装烈阳宗功法,但其灵力气息,与当年一般无二!最后见我赶到,再次施展燃血遁法逃之夭夭!”
陈望声音转厉,目光如刀,直刺黄岩:“燃血遁法,损耗本命精血,动辄伤及道基,非生死关头绝不会轻用!
“柳铎接连两次刺杀陈某及陈某至亲,又接连两次动用此等遁法逃命!黄长老,你且告诉我,贵宗之内,除了这位柳铎长老,还有谁,会在恰好在刺杀事件后需要闭关疗伤?!”
“你——!”
黄岩长老被这连珠炮般的质问,震得后退半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竟隐隐见汗。
他想反驳,想说陈望诬陷,可对方拿出的玄焰叉,点出的功法细节、法宝名称、遁法特征,以及“两次刺杀后必然闭关养伤”这个几乎无法辩驳的铁律,如同几把沉重的铁锁,将他所有狡辩的言辞都锁死在了喉咙里。
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云霄宗弟子都屏住了呼吸,看向黄岩长老。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了。
这位天工门的新晋元婴,好像真的握有实据,而且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黄岩张了张嘴,发现之前“空口无凭”的斥责,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脸上阵红阵白,最终,所有的强硬都化为了深深的无力与惊悸。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声音干涩道:“陈……陈掌门所言……此事牵涉甚大,非本堂区区一个外事长老所能决断。
“我需……需禀明掌门,由掌门与诸位太上长老定夺。还请陈掌门稍候……”
他不再提污蔑,也不再断然否认,只说要请示。态度已然软化,甚至隐含一丝慌乱。
陈望看着对方色厉内荏、改口推诿的模样,眼中寒意更盛,冷笑连连。
他知道,第一关,过了。
云霄宗,已经被他逼到了墙角。接下来,就看这云霄宗,是要面子,还是要里子了。
若要保那柳铎,说不得,他今日便要试一试,这传承久远的云霄宗,究竟有多硬?
能否扛得住他陈望的怒火,与他身后那已然与地脉相连的山岳万象阵!
黄岩转身便欲匆忙离去,只想赶紧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黄长老,”
陈望平静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这便是贵宗的待客之道?将客人晾在山门外?”
黄岩身形一僵,只得回身,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黄某失礼了。陈掌门远来是客,还请移步迎宾院暂歇,饮杯清茶。黄某这便去通禀,尽快给陈掌门一个答复。”
“迎宾……倒也不必。”
陈望摇摇头,目光穿过山门,扫向那片空旷的前山广场,以及广场尽头那巍峨肃穆的山门和隐约可见的亭台楼阁,
“广场开阔,景色不错。陈某在那里等候即可。至于茶水,”他看了一眼那面色发白的筑基执事,“若贵宗方便,送一壶清茶来即可。若不方便,也无妨。”
他此行是为讨血债,可不是来做客喝茶的。进入对方宗门腹地的迎宾院?万一动起手来,无异于自陷囚笼。
黄岩脸色又是一变,明白对方这是摆明了不信任,也摆出了绝不轻易退让的姿态。
他心中暗骂,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对那筑基执事吩咐道:“还不快按陈掌门吩咐,置办桌椅香茶!好生伺候着,不得怠慢!”
“是,是!”
筑基执事慌忙应下,带着几个同样忐忑的弟子,手忙脚乱地从附近殿宇中搬来桌椅,布置在广场一侧相对开阔平整之处,又奉上灵茶灵果,虽不算顶级,却也中规中矩。
陈望也不客气,撩袍在石凳上坐下,对那壶灵茶看也未看,闭上双目,仿佛入定调息。
他身姿挺拔,坐在那里,明明孤身一人,面对着偌大的云霄宗山门,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不动如山的气势。
黄岩见状,不敢再耽搁,狠狠瞪了那几个侍立的弟子一眼,示意他们小心应对,自己则化作一道遁光,朝着宗门深处飞去。
山风吹过广场,卷起细微的尘埃。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个时辰过去了。
陈望依旧静坐如山,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身前的灵茶早已凉透。
侍立在远处的弟子们,从最初的紧张好奇,渐渐变得有些焦躁不安,目光不时瞟向宗门深处,偶尔看陈望一眼又迅速收回,不敢在他身上多做停留。
广场周围,一些路过的、或闻讯在远处窥探的云霄宗弟子越来越多。
他们三五成群,窃窃私语,看向广场中央那个孤身端坐的玄衣身影,目光中有好奇,有惊疑,有不满,也有隐隐的敬畏。
天工门新任掌门,新晋元婴,单枪匹马找上山门,指名道姓要宗内长老出来受死……
这消息如同旋风一般,很快就刮遍了外门乃至部分内门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