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铎将自己的刺杀行为,完全粉饰成了为宗门铲除威胁、维护宗门利益的必要之举,甚至将自己与外部势力的勾结,美化成借力。
将自己从一个卑劣的刺杀者,塑造成一个方法激进的宗门利益扞卫者。
大殿内一片寂静。
众长老神色各异。
云炎真人怒极反笑:“好一个‘为了宗门’!刺杀他派掌门,截杀无辜商贾,这便是你维护宗门利益的方式?
“将宗门拖入此等不义之地,陷入如今这般被动境地,这便是你为宗门做的贡献?
“柳铎,你其心可诛!”
云溪真人则眉头紧锁,缓缓道:“即便如你所说,是为宗门利益。与烈阳宗、神兵阁,还有某些商会勾结,也是你能擅自做主的?
“你可知这其中牵扯多大?金元子之事余波未平,与这些势力私下勾连,若被朝廷或七宗联盟知晓,我云霄宗如何自处?”
“够了。”
云崖真君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浓浓的疲惫与一丝难以抑制的怒火,
“无论你如何狡辩,刺杀同道,戕害无辜,铁证如山。更累及宗门清誉,陷我云霄宗于风口浪尖。此等行径,与魔道何异?
“我云霄宗立派千年,以何立于世?是信义!是规矩!不是这等鬼蜮伎俩,更不是这等包藏祸心的维护!”
他站起身,元婴中期的威压自然流露,笼罩整个大殿,目光如电,看向柳铎的眼神已再无半分温度:
“谢家与宗门有旧不假,但谢家是谢家,云霄宗是云霄宗!宗门利益,更非你行凶作恶的遮羞布!与虎谋皮,反噬自身,你今日之下场,便是明证!”
柳铎被这威压和话语震得浑身一颤,那点故作激昂的气势荡然无存,面如死灰。
紧接着,是更加激烈的高层争论。
“掌门!柳铎罪大恶极,依门规当废去修为,交由刑堂严惩!并应立即将其罪状公之于众,向天工门致歉,严查与谢家及外部势力的不正当往来,以正视听!”
云肃真人率先表态,立场鲜明。他是刑堂之主,最重规矩法度。
“云肃师兄言之有理!我云霄宗乃名门正派,轩辕第三大宗,岂能因一己之私、一家之利,行此卑劣之事?必须严惩,以儆效尤,方能挽回声誉!”
一位主管弟子教化的长老附和道。
“严惩?公之于众?致歉?”
云炎真人却冷哼一声,“你们可知,一旦如此,我云霄宗颜面何存?在七宗之中,还如何抬得起头?那陈望堵在山门外,我们若服软,天下人会如何看我云霄宗?日后岂不是任何阿猫阿狗,都敢来我宗门前叫嚣?”
“颜面?云炎师兄,现在的颜面就好看了吗?” 云溪真人反驳,他主管商贸,更清楚实际损失,“全宗上下被那魔音所扰,诸事停摆,弟子人心惶惶,这才是动摇根基!
“与这点相比,一时的面子算什么?难道真要为了这所谓的颜面,与那天工门彻底开战?陈望是新晋元婴,深浅不知,他身后还站着雍王!一旦开战,我宗如今几位太上闭关,两位元婴在外,胜算几何?损失多大?这些,云炎师兄可曾算过?!”
“云溪师弟莫要长他人志气!我云霄宗千年底蕴,护山大阵岂是摆设?”
另一位与云炎真人交好、掌管宗门部分矿脉资源的长老开口道,
“那陈望不过是依仗一件邪门乐器,扰人清净罢了。直接启动大阵灭魔音,再集合我等之力,未必不能将其逼退!若就此屈服,宗门资源、附属势力的供奉,日后还如何保障?谢家那边,又当如何交代?”
“交代?谢家自己牵扯进这等脏事,还要宗门给他们交代?!” 云肃真人怒道。
“谢家每年供奉的炎晶玉占我宗炼器用度的三成!与多家商会往来密切!”
那位长老寸步不让,
“柳铎有罪,依法惩处便是。但若因此事彻底恶了谢家,断了这条线,损失谁来承担?何况,柳铎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天工门近年确实对我宗商贸有所挤压……”
“荒谬!难道因为利益受损,便可肆意刺杀?此风若长,宗门与邪魔外道何异?规矩法度置于何地?” 云肃真人拍案而起。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越来越激烈。
一方坚持法度与长远声誉,主张严惩、切割、道歉以止损;另一方则顾虑眼前颜面、实际利益受损风险,主张强硬应对。
还有如云溪真人般的务实派,更看重实际损失和不可控的冲突风险。
云崖真君闭目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他何尝不痛心?宗门内竟出了此等败类,行事如此愚蠢,还自以为是为宗门好。
更让他心寒的是,此事背后牵扯出的利益网络与短视心态。
作为掌门,他必须在维护宗门千年清誉、法度尊严,与保全宗门实际利益、避免眼前毁灭性冲突之间,做出最艰难的抉择。
每一派都有道理,但每一派的“道理”都可能将宗门引向不同的深渊。
那持续不断的唢呐声,如同催命的符咒,一声声敲打在他的心头,也消磨着殿中每一个人的精力和耐心。
外面不断传来的各处乱象急报,更是让天平逐渐倾斜。争论持续到夜深,每个人都疲惫不堪,心神因抵抗魔音干扰而损耗甚巨。
最终,当又一份急报传来,言及丹霞谷因弟子心神失守,引发地火小规模暴动,损毁重要丹室时,云崖真君猛地睁开了眼睛。
“够了。”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柳铎罪证确凿,无可辩驳。其行径,已非个人之过,更累及宗门。然,我云霄宗乃七宗之一,自有法度。将此獠,交由七宗联盟公审大会裁定。如此,既正门规,亦全大体。”
“至于陈望……”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本座亲往,予其交代。但人,不能由他私刑处置。这是我云霄宗,最后的底线。”
这是他能想出的,在绝境中最大程度保全宗门颜面的折中方案:
认罪,但程序必须走“公审”,将个人恩怨上升到七宗共律的层面。看似给了交代,实则保留了最后一块遮羞布,也将压力转移。
众长老沉默。
有人心有不甘,有人暗自松了口气,也有人依旧忧虑。但谁也无法提出更好的办法。
在持续魔音干扰和内部混乱的压力下,这个看似“体面”的台阶,成了疲惫不堪的众人勉强能够接受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