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他声音沉了几分：“你常伴我身侧，倒不必如此急切。在我眼中，纵是圣人，也不过芥子；可放眼诸天万界，他们仍是俯瞰众生的至高存在。”
话音落时，他眸光陡然一凛睥睨苍茫，漠视乾坤，蔑视圣境，连天道亦被纳入其俯视之列。
那股气势磅礴而出，似飓风撕裂虚空，无声却令天地屏息。
凤嫣然怔然望着他，眸中星火跃动，又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只余深深凝望。
苏阳忽而轻叹：“可惜我镇守四方的四位弟子，终究无缘踏足异界，去寻各自的造化。”
凤嫣然闻言微怔，抬眼问道：“夫君早已通晓万古，登临天道之巅，何不亲手拨开障壁，为白玄他们镇压一方天地？待他们安然入界，机缘自至，成或不成，各凭天命岂非两全？”
苏阳却缓缓摇头：“白玄四人承天地敕命，镇守四方，功德浩荡，虽未证圣，却已得长生不灭之身。可一旦离位，此身不朽之契，即刻消解。”
“寻常而言，他们功德加身，旁人不敢冒犯。纵难成圣，亦非憾事。”
“可为何非得困守于此？”
“天地将倾，大变将启。”苏阳目光悠远，“对他们而言，看似绝路，未必不是一线天机。”
“什么天机？”
他一笑，眉宇间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天机，不可说。”
凤嫣然：“……”
此时，混沌珠内忽生异象霞光迸射，瑞气翻涌，梵音自虚无中隐隐传来。
“嗯？”苏阳目光一转，落向珠体，唇边笑意倏然舒展，“嫣然……成圣了。”
混沌珠深处，凤嫣然端坐于一方清幽小界峰峦如绣，云气浮青，溪涧鸣玉，松柏含烟。
此界乃苏阳亲手开辟，专为凤嫣然闭关参悟鸿蒙紫气所设，只待她破境登圣。
放眼寰宇，唯苏阳一人能随心所欲辟界筑境，为道侣独备一方清净道场。
此刻天地有感，异象纷至：
天花簌簌而落，金莲自地脉中次第绽放；
东方氤氲翻涌如锦缎铺展，西向奔流不息；
虚空裂开一线，天音自九霄垂降，清越悠长；
道德之气凝作烟云，浮游四野；
素衣仙子踏云散花，瓣瓣生光，映得山河如画。
凤嫣然周身泛起一层温润澄澈的霞光，明而不烈，柔而不晦；
脑后一轮素白清辉徐徐升起，静若太阴悬空，泻下缕缕清冷月华；
眉宇沉静，气息愈深愈厚，威势层层叠叠，似三十三重天阶，一阶高过一阶。
忽闻“轰隆”一声，天门洞开！
乳白雾霭自门中袅袅升腾，如丝如缕；
紧随其后，一股赤烈丙火之气破虚而起，灼灼焚空。
“吟！”
凤唳穿云，声震八荒。
一只火凤自焰中振翅而出，通体浴于先天丙火，翎羽灼灼生辉，啼鸣所至，十方火气为之涤荡，万籁俱寂复又共鸣。
霎时间，小界灵气沸腾，如怒潮奔涌，尽数朝凤嫣然聚拢；
她体内法力节节拔升，道行暴涨，元神前所未有地通透清明；
四肢百骸充盈浩荡之力，仿佛伸手可摘星，吐纳即调阴阳。
天地再非隔雾观花
风雷之律、水火之序、生死之机、阴阳之枢……种种大道真意，纤毫毕现，历历在目。
“这便是圣人之境？”
唇角微扬，笑意恬淡。此时道果已圆，圣位已证；
往昔艰涩难解的玄理，如今如掌上观纹，直指本心。
祥云漫卷十方，瑞霭充塞六合；
无量净土中鸾凤和鸣，彩雾蒸腾，钟磬之音连绵不绝；
虚空频频显化灵瑞：龙影盘旋，凤翼舒展，灵龟负图缓步，仙鹤引颈长唳，百鸟应和，一派太初气象。
凤鸣未歇，一只通体流彩、羽焕千光的凤凰自云霭中翩然浮现；
清唳九霄，双翼轻展，俯身落于凤嫣然身前，敛翅垂首，恭谨肃立。
凤嫣然缓缓睁开凤眸，眸光清亮如洗；
轻移莲步，足不沾尘，安然踏上凤背；
仙乐随行，云梯自生，径直穿过混沌珠界壁，步入现实天地。
苏阳见她踏光而出，眸中微漾暖意，颔首致意。
凤嫣然抬眼望向他，颊边悄然浮起一抹胭脂色，眼波微颤，羞意如春水初生，别有一番风致。
须臾，红晕渐隐，神色转为凛然庄重；
玉指倏然点向虚空
“嗡！”一声宏响，天音再起，浩荡圣威如海倾泻，瞬息覆压两界；
众生心头一悸，不由自主伏跪于地，五体投地，虔诚礼敬。
至此，亿万兆生灵尽知：一尊新圣已立，不灭不堕，大觉圆成。
凤嫣然启唇，声如清泉击玉，遍传诸天：“吾名凤嫣然，今证大觉，昭告天地。”
四野同呼，万姓齐颂“凤嫣然”三字，声浪滚滚，直冲云表。
话音未落，苏阳之声继而响起，朗彻两界：“吾名苏阳，今诏告天地：百年之后，吾与凤嫣然结为双修道侣，行‘圣婚’之典。届时，太初一脉道场广开，凡有缘者，皆可赴会。”
言罢，一股远超圣境、压塌时空的威势轰然迸发，席卷两界！
众生战栗叩首；
诸圣心神剧震此威之盛，竟与天道并肩，不遑多让。
此刻诸圣心知肚明：苏阳的修为，已踏足天道之境那俯瞰万有、视圣如芥、万物皆渺的至高威压，如烙印般刻入每位圣人心底。
诏令一出，天地共鸣。霎时间，祥光迸射，瑞气升腾。圣人结为双修道侣，自盘古开天以来，从未有过先例。
这是头一遭。圣人大婚，天地自生异象。无边祥瑞铺展而开，浩浩荡荡，覆满三界六合。无论身在昆仑绝顶，抑或幽冥黄泉，凡有灵识者，无不亲见、亲感、亲沐此等恢弘吉兆。
顷刻之间，天地间积郁已久的杀伐戾气，被尽数镇压。自此百年内，再无人敢动刀兵。若于此时妄起争端、酿成祸事，天道必降惩戒。
盖因圣人即天道化身，而苏阳，已是天道本身。这般不可撼动的威严，岂容轻慢亵渎？
这百年静好，并非偶然恩赐，而是众生免于血火劫难的喘息之机。
当年苏阳对凤嫣然所立之誓，今日终得践行。千年执念，一朝圆融。凤嫣然证道成圣，二人夙愿，至此圆满。
苏阳诏告两界，声彻寰宇。此等通天彻地之能，令诸圣惊愕之余，更觉其道行深不可测。
此非圣人手段，实乃天道本相。
诸圣默然，心头翻涌惊是真惊，疑亦不浅，还夹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甸甸滋味。
太清境·大赤天·八景宫中，太清道德天尊老子端坐风火蒲团之上。金童、银童侍立左右，手中芭蕉扇徐徐扇动，一道巽风应势而起，卷入炉口。
炉中火德烟云倏然腾跃，焰色转炽。
忽闻虚空裂响，一声宏音贯透两界。
“轰！”
八卦炉猛然爆震，烈焰暴涨，整炉九转仙丹瞬化焦黑齑粉。
老子双目骤睁，一道寒芒破隙而出，掠过殿宇，激得满宫巽风骤起，卷走焦糊余味。
他屈指一弹，指风撞上宫外铜钟
“铛……”
余音悠长，绕梁不绝。
玄都法师推门而入，伏身稽首：“弟子恭聆师尊法谕。”
老子眼睑微垂，眸如古潭，静扫玄都一眼，语声平缓：“备一份厚礼。百年之后，随吾赴苏阳圣人之婚典。”
玄都心头微震，却未多问。方才天音昭告、圣人临世、瑞霭充塞十方，已足证此事非同寻常。圣婚将启，普天同贺，确为开天辟地以来第一桩盛事。其隆盛气象，犹胜当年天婚。
诸天震动，万灵俯首，齐颂圣婚之吉。
他只将疑问压回腹中思圣、议圣、揣度圣心，皆属不敬。念头刚起，便即敛尽。
俯身再拜，悄然退下，专心思量厚礼如何措置。
同一时刻，玉清境·清微天中，元始天尊正为众弟子演说大道。忽见天花纷落，金莲自地涌出，虚空中道韵流转，妙意横生。正说到精微处，天音忽至，字字如雷贯耳。
他神色微滞，旋即了然，当即命南极仙翁亲理贺仪，以备百年之约。
吩咐既毕，重开玉清妙法，声如清磬，不疾不徐。
上清境·禹余天内，通天教主亦正讲经。闻讯一怔，眉峰微凝，良久未语。
他朗声一笑，爽利干脆：“圣人行事，果然不同凡响！圣婚大典一启，这可是自鸿蒙初判以来头一遭的盛事。我上清一脉与圣人一脉素来交厚，这份贺礼，断不能马虎。”
话音未落，通天教主已起身离座，亲自去备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