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戊土之力自九地之下奔涌而上,在高空聚而不散。乌巢禅师舌绽妖文,引大日真火与戊土相融,食指遥点后羿,指尖所向,顷刻间凝出数千丈巨岩,石心裹着沸腾真火,挟风雷之势,呼啸砸落。
后羿瞳孔一缩,面色微沉,仰天怒吼。霎时间,法相剧变:双掌各擒一条黄龙,双耳贯穿黄蛇,胸前垂落两条粗壮臂膀。万丈身躯屹立,古拙苍茫,仿佛自洪荒之初踏步而来,血脉深处回响着太古的低语。地脉之气滚滚如沸,在他身后盘旋升腾,化作两条虬龙,托举其身,龙吟震霄。
他抬手虚招,落日箭破空而回。途中身形暴涨,须臾化作一杆擎天长矛,矛尖寒光吞吐,庚金锐气缠绕如刃。
后羿连声咆哮,挥矛横扫直刺,矛影翻飞,土石崩裂之声不绝于耳,万千巨岩在其矛下寸寸碎裂。
大巫之躯万丈巍峨,凌空而立,脚下双龙盘绕,龙吟撼动星斗。他巫力一催,双龙眸中金芒爆闪,大地深处的地脉之气被悍然掀起,于高空急速凝结,化作一座座拔地而起的高山,裹挟山岳之重、地核之怒,密密麻麻,如暴雨倾盆,尽数砸向乌巢禅师。
大地本性敦厚,载育万物;可一旦震怒,那温顺的承载之力,便转为灭世的崩毁意志。
乌巢禅师在土之大巫面前施展戊土神通,却不走寻常路——以火炼土,以阳淬阴,熔铸成焚天陨石,外裹太阳真火,霸道刚烈,威能倍增。
后羿则针锋相对,显化万丈大巫真形,召高山地脉为兵,反压而上。此术虽威势滔天,却极耗元气,断难久持。
所幸,土之大巫只要双足踏地,便如根系深扎九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后羿则借双龙为引,引地气如江河入海,源源不断,故能与乌巢禅师鏖战至此,未露颓势。
乌巢禅师越战越怒,尖啸刺耳,声如金铁刮骨,直透神魂,撕裂虚空,令人闻之牙酸欲呕。
但见他周身火簇骤然喷薄,身形一晃,竟化作一轮浩瀚无边的“太阳”,倾尽毕生法力,催动太阳真火,节节暴涨,焚尽八荒。
另一边,大日如来卢遮那佛亦赶来驰援,真身亲至。乌巢禅师顿觉肩头一轻,压力骤减。卢遮那佛口吐无量经文,音波如金石相击,层层叠叠,硬生生抵住后羿操控大地的神通;同时反手祭出佛门七宝所镌之加持神杵,裹挟风雷之势,直劈后羿天灵。
后羿仗着大巫之躯,横冲直撞,悍然不避——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任那神杵当头砸落。
“咚!”
一声闷响震得星尘乱溅。后羿身形猛然一晃,足下飞龙失衡,竟被硬生生掀翻,轰然坠向太阴星地表,砸出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原来那神杵暗藏圣人一缕法力,乌巢禅师不过借势而为,方得此机。
“后羿!”
“后羿兄弟!”
嫦娥正立于高处观战,眼见后羿方才还稳占上风,转瞬便自龙首跌落,心口如遭重锤,再顾不得其他,拔身便扑。刑天正与昊天酣斗,余光扫见这一幕,瞳孔骤缩——后羿竟被一柄神杵劈落龙头?他心头一凛,继而怒火腾起:乌巢禅师绝无此等修为!
那加持神杵纵刻七宝,威能顶多算后天灵宝,连先天灵宝都远远不如;而先天灵宝尚且难破大巫之躯,何况此物?
刑天何等人物?念头只一转,便已洞悉根底。怒意翻涌,再不保留,干戚狂舞如暴雨倾盆,招招搏命,全然弃守,只以蛮力催动神兵,朝昊天劈头盖脸砸去。
昊天一时措手不及。刑天这副不要命的打法,逼得他左支右绌,只得频频闪避,实在躲不开,便扬起昊天镜护住周身,手中金剑仓促格挡几下,已是捉襟见肘。
刑天又是一斧荡开昊天,旋即暴喝如雷,身形倏忽消失于虚空,再现身时,已立在乌巢禅师面前三尺之内!干戚寒光迸射,直取其首级!
乌巢禅师魂飞魄散。近在咫尺,毫无防备,若被劈中,不死也残。他慌忙催动全身法力,拼死撑起护体神通。
“轰——!”
护体金光应声碎裂。
不待他喘息,刑天再度撕裂空间,干戚已挟万钧之势,二次劈来!
乌巢禅师喉头一甜,血脉翻涌,法力滞涩方才那一击已震伤根本。此刻再难聚气,更遑论抵挡?一股悲凉直冲脑门,竟似看见自己命悬一线。
就在他闭目待毙之际,一道赤红流光破空而至!
那红绣球霞光潋滟,红雾氤氲,划出一道圆融弧线,堪堪撞开干戚,救下乌巢禅师性命。随即绣球一颤,调转方向,裹着千钧之势,朝刑天天灵狠狠砸去!
眼看红光将至刑天额前
天边忽掠来一道翠色长虹,不偏不倚,横亘于刑天头顶。
众人定睛细看,才发觉那哪是虹光?分明是一片碧叶化形的长剑!通体青莹,三尺有余,剑身微振,道道青毫如水波漾开,悄然没入虚空;剑锋一转,万道剑气骤然迸发,如暴雨梨花,尽数射向红绣球!
剑气凌厉,虚空寸寸崩裂,直刺绣球本体。
红绣球却滴溜旋转,万千红线喷薄而出,如蛛网密织,纵横交错,笼尽天地玄机,将所有剑气尽数兜住、缠缚、消解。
紧跟着,红绣球倏然拔高,悬于九霄之上。霎时间,诸天姻缘红气奔涌如潮,一股浩荡伟力自冥冥深处破界而来,沛然加诸球身!
光华暴涨!万道赤芒冲霄而起,诸天皆染血色。梵音随之炸响,震彻寰宇,裹挟不可违逆之势,朝着青萍剑轰然撞去!
青萍剑骤然撕裂天幕,剑体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蝌蚪文”那是上古神文,源自鸿钧道祖紫霄宫所授,诸天圣人皆曾参悟。
此文字玄奥非常,纵是圣人亦难穷其全貌,其中变化之妙,至今未有定论。
二位圣人斗法,并非本体亲临,而是以神念寄于灵宝交锋。如此施为,神通自然有所收敛,无法尽数展露;可即便如此,那层层叠叠的仙家境界、流转不息的造化气象,仍非在场诸仙所能轻易参透。但只观其势、感其意,已令众仙心头豁然,获益匪浅。
神念相搏,来去如电,在虚空之中翻腾不息。
忽而,青萍剑上蝌蚪文齐齐跃动,宛若活物,虚空应声崩开一道巨口,一股浩荡无边的意志洪流轰然降临,直贯剑身。
青萍剑凌空飞旋,剑锋垂落片片青色涟漪,如水波荡漾,瞬息弥漫整片虚空。一朵朵千叶莲自涟漪中生发,根茎舒展,花姿绰约,于虚无中盛放;叶面凝露,青翠欲滴,颗颗坠下,落处虚空生泉,顷刻化作一方亩许清潭。
千叶莲开,莲瓣轻颤,迸射万道青莲剑气,攒刺四方;青蒙蒙光晕随之铺展,所照之处,清净莲花次第绽放,无穷无尽。
青萍剑上下翻飞,目之所及,处处皆是剑影,或聚或散,或隐或现,千般幻化,万种气象,尽显圣人手段。
红绣球上忽有女娲娘娘威严之声响起:“通天道友,你何故助巫族,反与贫道缠斗不休?”
青萍剑中随即传出通天教主沉浑之音:“非是贫道有意纠缠,实乃道友擅自介入几人因果,更欲趁势诛杀刑天。此事贫道断不能袖手。”
女娲娘娘默然片刻,徐徐开口:“十太子乃帝俊仅存血脉。昔年帝俊托孤于娲皇宫,恳请贫道照拂。今其命悬刑天之手,贫道岂能视而不见?若坐观其死,失信于先贤,又何以立身于众生之前?”
通天教主闻言,青萍剑嗡鸣震空,继而法音响彻:“道友此言,确有道理。然既说到此处,贫道亦有数语,须与道友当面剖明。”
女娲娘娘微讶:“哦?女娲在此静听,愿闻道友高论。”
通天教主淡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