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他袖中光华轻闪,那根素朴无华的拐杖悄然浮现掌中。
右手悬空疾书,古拙神文流转而出,笔划间隐含大道轨迹,玄奥难测;片刻之后,一枚符篆凝于掌心,幽光浮动。
他抬手一拍,符篆没入拐杖,杖身顿泛乌金之芒,晦暗深沉,不可直视;继而光柱冲霄,炽烈夺目,横贯亿万里虚空。
拐杖腾空旋舞一圈,挟万钧之势,直劈傲慢魔主天灵!
“哼!还想用老把戏算计本座?!”
傲慢魔主见状怒极,一股无名业火直冲百会,十八颗头颅同时腾起青烟;当中一颗额心“嗤”地裂开,竖眼怒睁,紫气如轮,皎若皓月悬空。
一道紫虹自瞳中激射而出,快逾闪电,直刺老子面门!
老子却似浑然未觉,只缓缓诵道:
“施舍之后反悔,借物久占不还;贪求分外之利,强使气力妄为;欲望漫无节制,心狠面慈伪善;以污秽之食饲人,借旁门左道惑众;尺短寸窄欺人,秤轻斗小诈利;以假混真牟利,巧取奸夺营私;压良民为贱籍,哄骗愚者入彀;贪得永不知足,咒天诅地求胜。”
“哈哈!太上道友,莫不是失了心神?这般紧要关头,竟念这些陈年旧章愚钝至此,也配称‘太上’?”
立于旁侧观战的六位天魔主哄然大笑,语带讥诮,口吻粗鄙,活脱市井泼皮嘲弄街头醉汉。
“住口!”
通天教主须发皆张,三尺青萍剑倏然出鞘,亿万道青光破空激射,剑气森森,直贯云霄。
“哼。”
六魔主斜睨一眼,无人应声;唯暴食天魔主歪头打量通天,眼神玩味。
通天教主怒不可遏,手腕一振,青萍剑已欲脱手飞出
元始天尊却伸手拦下,手中三宝玉如意泛着冷光,目光如刃扫向对面诸魔,声音低沉而锋利:
“尔等魔族,出自化外荒裔,素无礼法,难入教化之列。本属异类。今我太上大师兄不计旧隙,亲临宣演无上大道,引尔等归正。尔等非但不思受教,反出恶言讥讪,狂悖无知!难道不知‘先有盘古后有天,太上还在盘古前’?如此慧根浅薄、道心蒙尘之辈,何堪证道?不如早些兵解散形,留一线生机,待来世重修,或有一线机缘。”
元始此言,字字如钉:既将老子比作开蒙启智、渡厄化顽的道祖恩师,又斥诸魔不敬师长、悖德失义;更借古谚点破太上之尊,直刺魔族根基与罗睺渊源。
六位天魔主虽未成圣,修为却已达圣人之境,焉能不解其中锋芒?顿时怒火中烧,正欲上前争锋
忽见老子与傲慢魔主之间,战局再变。
“心念初起,善者未行,吉神已悄然随侍;恶念方生,恶事未作,凶神早已暗中尾随。若曾造恶而能真心悔改,止一切恶、修一切善,久而久之,自得祥瑞临门此即所谓‘祸去福来’。故而善者言语温良、目光慈和、举止利他,一日三善,三年必感天佑;恶者口出秽语、目露凶光、手行不轨,一日三恶,三年必招天谴。何不勉力为之?”
话音落地,虚空骤起异象:朝霞暮霭、流云彩霓,四季之气同时升腾,横贯天地,弥漫十方无尽世界。
只见老子袍袖轻扬,拂尘不知何时已握于掌中。两道寿眉如新月微弯,不待风起,自生律动;素来沉静略显苍茫的双目,此刻澄澈如洗,眸底星辉点点,似将浩瀚星河尽数收摄其中。
他周身氅袍流转着不可名状的轨迹,仿佛大道本体在衣褶间低语;双掌徐展,太清仙光如龙腾跃,纵横交错,耀如日初升。唇启声出,字字如钟:“我说眼前所见,皆是红尘幻业。”
此言一落,诸圣心头猛然一震。
金口玉言?天道期独有的神通印记!莫非老子已登临天道?
众圣一时无言,心潮翻涌难定;而七位魔主更是面色骤变,惊疑与惧意交织,齐齐望向太清老子,目光里再无半分轻慢。
话音未散,方才漫天烟岚彩雾倏然溃散,如墨入水,不留痕迹。
老子目光扫过七魔,再度开口:“我说尔等,逐!”
玄机顿现。
一股无形无相、非目可视、非法可察之力,瞬息而至,直贯七魔主神魂深处;连同潜伏虚空、隐匿幽微的无数魔族,亦被这股力量裹挟、镇压、掀翻。
重压临身。
光华一闪,七魔主身形骤然崩散,被硬生生掷回魔界深处。太上不止驱逐,更在送离一瞬,以道韵为刃、以法则为鞭,重重击打诸魔主本源——每人皆负隐伤,血气滞涩,魔元震荡。
众圣目睹“金口玉言”,心下震动不已,暗自揣度:莫非大师兄已先吾等一步,踏进天道门槛?
魔界首度叩关,终告溃退。圣人们三五成群,围拢上前,神色各异。
元始天尊按捺不住,拱手而问,声带激切:“恭贺大师兄!敢问此番修为,可已证得天道之境?”
老子缓缓摇头,声音平缓却清晰:“贫道此际虽有寸进,然天道之阶,犹隔万仞云山。今朝能启‘金口玉言’,实赖恩师鸿钧道祖垂手点化。若无道祖暗授真机,单凭我一人之力,断难挡七魔主联手,更遑论阻百万魔军踏足洪荒。”
闻此言,众圣默然。心内百味杂陈:既忧其道行悄然超拔,又喜其尚在同列;三分庆幸,三分怅然,三分忧虑此情此景,竟是圣人千载以来,头一遭如凡夫般,悲喜交缠,难以自持。
阿弥陀佛微蹙眉头,合十道:“此战虽胜,然魔患未根除。若不能斩断后患,我洪荒永陷守势,疲于奔命。”
女娲娘娘颔首应道:“道兄所见极是。”
诸圣纷纷称是。准提接言:“不如共赴紫霄宫,面谒道祖,请示破魔长策。”
“甚好。”
众人齐应,随即腾空而起,直往紫霄宫而去。
此时魔界深处,七魔主跌落于广袤荒芜的魔土之上,惊怒如沸。
妒忌魔主厉声嘶喝:“金口玉言?那老君方才所使,分明是天道境的印证!他当真已至天道?”
余者闻言,面色铁青,喉头发紧,各自心下盘算,不敢轻言。
懒惰魔主沉声低语:“若太清老子果登天道,除却远遁未归的魔祖,我等七人纵然合势,也难撼其分毫。何况他身旁尚有六圣环伺真要厮杀起来,纵我魔界兵甲如云、将帅如雨,怕也挨不住圣人一指之威。”
暴食魔主急不可耐,转向为首者催促:“大哥!眼下这局面,您倒是拿个主意啊!”
傲慢魔主目光扫过六位兄弟,沉声道:“诸位莫要胡乱揣测。太上若真踏足天道之境,早该将我等七人尽数抹去圣人之下,众生如蚁;同理,天道之下,圣人亦不过蝼蚁。他若真有那般修为,何须与我缠斗良久?依我看,他不过是动用了‘金口玉言’一类的秘术,威能有限,远不能比肩真正的天道。别说诛杀我等,连彻底湮灭都做不到,顶多将我等逐回魔界罢了。”
“洪荒之中,能真正斩杀圣人的,唯有时辰一人。此人出自太初仙岛,与魔祖同生于混沌,执掌时间法则,玄奥难测,非我等所能窥度。可眼下时辰正与魔祖于混沌交手,短时内脱不得身。这正是你我七人破局之机趁此良机,挥师直入洪荒!”
“待魔祖凯旋,必有重赏。”
贪婪魔主皱眉道:“大哥可曾想过?太上虽未证天道,但鸿钧道人已身合天道,若他亲自出手,我等岂非仍难逃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