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四人,或持简默诵,或闭目凝神,气度沉凝,渊渟岳峙,无一不是当世宗师气象。
魔将见状,脊背一紧,不敢轻慢,上前一步,厉声喝问:“尔等何人?竟敢拦我魔界魔主通天之路?活得不耐烦了?”
话音刚落,四道锐利目光如剑刺来,直透骨髓。他浑身一僵,汗毛倒竖,后颈沁出冷汗,脚底生根,再不敢挪动半分。
旁侧孟子眼皮未抬,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声如冰刃出鞘: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此聒噪?”
“可知这是什么地方?容得下你们这些歪魔邪祟踏进一步?”
“滚!叫你们魔主自己来别派条狗,就当能吠穿圣贤门庭!”
话音未落,手中铁尺已挟风而出!
魔将本能欲挡,可四肢如坠千钧,丹田魔息被一股无形伟力死死镇压,十成修为,连半成都提不起来。他眼睁睁看着铁尺逼近,喉头一紧,竟连闭眼都迟了一瞬
“砰!”
一声闷响,如巨锤砸石。他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撞碎三重云障才堪堪止住。
孔子五人相视一笑,爽朗笑声随即响起,清越悠长,回荡于“春秋阁”上下,惊起白鹭数行,掠过青峰数座。
“哼”
一声冷哼自极高处劈落,似九霄雷霆骤然压境,泰山崩于顶而不惊的威压轰然罩下,直扑五人所在。
孔子等五人神色骤然一紧。孔子探手入怀,取出一物通体乌沉,状如卷轴,却非竹非帛,乃是一方玄铁铸就的册子。其上古意盎然,隐隐浮动着墨香与辞章气韵,时有锦绣字句浮出表面,如活物呼吸;卷面四枚上古神文灼灼生光,镌刻着“丹书铁卷”四字,字字凝着浩然正气。孔子将铁卷朝虚空一掷。
霎时间,一道纯白光柱冲天而起,引动八荒六合间奔涌不息的天地正气,尽数灌入儒门“仁阵”,阵势顿如磐石,稳稳托住自虚无深处压来的无形重岳。
“咦?”
“区区凡胎俗骨,倒还有点门道。”
虚空里飘来几声低语,不带情绪,却似寒刃刮过耳膜。
孔子五人挺身而立。孔子踏前半步,仰首直视那片混沌,朗声道:“敢问尊驾何人?既已临此,何妨显形一见?”
话音未落,虚空陡然一沉威压翻涌十倍,仿佛天柱倾颓、地维崩断,万钧之势轰然砸下!
孔子骈指一点丹书铁卷,白光如练,径直贯入卷身。
铁卷顿时清辉流转,莹莹如月华泼洒,遍照十七重天。仁阵应声暴涨,光幕厚若山岳,将那碾压而来的威势尽数吞没、消解于无形。
“呵……此地果然不凡。本主竟也走了眼。”
话音未散,虚空裂开一道幽暗缝隙,一人端坐于累累白骨堆叠而成的王座之上。黑袍垂落,魔气如雾,弥漫诸天,正是傲慢魔主。
“阁下驾临,所为何事?”孟子开口问道。
“哼!”
傲慢魔主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嗤:“尔等挡了本主去路,不来叩拜,岂非辱没本座身份?”
“我等在此讲学明理,未曾出手,何曾拦路?”子思淡然作答。
傲慢魔主眸中寒光一闪:“此地正气如网,横贯三十三重天宇,本座欲赴太清境大赤天八景宫,却被这股气机生生截断这还不叫拦路?”
荀子忽而一笑:“魔主说笑了。以您通天彻地之能,登临三十三重天,不过举手之劳。拿我等说事,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哼!”傲慢魔主眉峰一拧,“本座岂会与尔等玩笑?本座自可独上八景宫可身后百万魔将,却过不去!”
“既如此,魔主请便。八景宫的大门,向来开着;至于那百万魔军还请原路返回。”孔子含笑而答。
傲慢魔主眼中杀意凛冽,声音如冰锥坠地:“少废话!即刻撤尽此界浩然正气,否则尔等永堕劫灰,万世不得超生!”
五人皆是人族至贤,岂容魔主胁迫?闻言再不虚与委蛇。
孔子抬手向天一划,浩然正气如潮奔涌,顷刻间充盈元载孔圣天,将十七重天宇裹得密不透风百万魔军前无进路,后无退途,已被彻底围死。
“好胆!竟敢围困本座,找死!”傲慢魔主勃然震怒,食指倏然化剑,凌空斩下!
一柄巨剑虚影拔地而起,悬于九霄,剑锋所向,空间寸寸剥裂;万千剑气盘旋成涡,如黑龙绞天,挟雷霆之势,直扑孔子五人。
孔子张口吐出一道白气,轻盈如烟,却刚烈如铁,袅袅升腾,没入半空悬浮的丹书铁卷之中。
铁卷得此一口浩然正气淬炼,骤然迸发异象:虚空中朵朵仙葩凭空绽放,或自天而降,或自地涌出,纷纷扬扬,如雨如雪。
白光随之炸裂,层层叠叠,炽烈不可逼视。
儒门仁阵应声大亮,光幕浑圆如盖,严丝合缝,将整座道场护得滴水不漏。
元载孔圣天内正气受此牵引,如百川归海,翻涌如云,奔腾似龙,条条白气横贯苍穹,遮蔽日月。
“任你正气滔天,又能奈我何?在本座魔功之下,不过齑粉耳!”
傲慢魔主负手冷笑,任那浩然正气狂涌汇聚,纹丝不动那是源自绝对力量的睥睨,是对无人彻骨的轻蔑。
孟子闻之,胸中烈火骤燃,手中铁尺腾空而起,铮然长鸣;三千道德文章瞬息浮现,字字如金,句句生光;漫天圣言幻作游鱼状蝌蚪,灵跃飞旋,布满天幕。
他脊梁笔直如松,口中再度喷出浩然正气,炽白如焰,直贯云霄。
食指轻点傲慢魔主,那柄铁尺骤然迸出龙啸凤唳之音,直刺其面门而去。
威势如亿万叠嶂山岳连绵不绝,轰然碾碎虚空,浩荡压落,天地失色。
“尔等命格,犹在‘命运长河’之中浮沉纵有通天彻地之能,在本座眼前,亦不过萤火扑灯,徒劳无功。”
话音未落,傲慢魔主只伸出一指,不疾不徐,点向铁尺。
无雷无火,无光无焰,唯见虚空如水泛波,层层叠叠涌成巨浪,迎头撞上铁尺。
铁尺悲鸣一声,灵光尽敛,簌簌坠入云海。
孟子纵身掠起,一把抄住铁尺,指尖微颤,轻轻摩挲尺身。
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凛然气韵?尺体黯沉如朽木,三千道德锦绣文字尽数蒙尘,浩然正气被涤荡一空方才那一指,竟将孟子万载温养、层层灌注的正气,生生抽尽、震散、抹去。
毁人万年苦修,岂是寻常事?孟子眉峰紧锁,心口发烫,疼得指尖发僵。
“你……”
他喉头一哽,怒意翻涌,目光灼灼盯住魔主。
儒门至圣,人族大贤,此刻眼中竟浮起修罗怒相、恶鬼寒光。
傲慢魔主却似未觉,目光越过孟子,径直落在孔子五人身上:“瞧清楚了?你我之间,非是高下之别,而是天壤之别、昼夜之隔本质悬殊,不可逾越。任你浩然之气如何刚直凛冽,于本座而言,不过清风拂面,不痛不痒。”
“若识时务,即刻撤尽此界浩然正气。本座真正的对手,是太清老子。尔等,本不必卷入此局。”
他语调低了几分,杀气收敛,锋芒内敛。
并非心软,实为忌惮苏阳。
此时苏阳正与罗睺四人鏖战混沌深处,可谁敢断言,他未曾布下伏笔?未曾留下一线神念?未曾暗藏一道因果钩锁?
修至仙道、神道者,思虑早已脱出凡俗窠臼。
岂是市井莽夫,拎刀便冲、热血蒙眼、只知死拼?
仙佛讲因果,妖族登临高位者,亦早褪尽兽性,心机深沉,谋算如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