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的墓道内,光线暗淡,只有墙壁上零星镶嵌的一些暗淡荧光石提供着微弱照明,勉强能让人看清脚下布满灰尘的石板路和两侧粗糙的岩壁。
哈尔巴拉手握着一柄造型狰狞的骨质战斧,斧刃在微光下泛着幽冷的寒芒,他一边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一边忍不住再次回头,望向身后那一片漆黑的来路,压低声音对其其格道:“其其格,我总感觉……有点不对劲。后面好像有双眼睛在盯着我们。”
其其格走在前方,身姿依旧挺拔矫健,闻言头也不回,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带着一种草原女子特有的磁性:“你没感觉错,确实有人跟着。”
“在我们破开大门之前,就已经在了。气息很淡,藏得很好,应该是燕国边军里的高手。”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什么?”哈尔巴拉脸色一变,眼中凶光毕露,“那我们为何还要继续往前走?这不是白白消耗灵力,给他们开路吗?不如现在就杀回去,干掉那两个藏头露尾的家伙!”
“蠢货。”其其格终于微微侧头,火光下,她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讥诮,“你当这里是哪里?天狼可汗的陵寝!步步杀机,处处机关,能保存实力就得尽力保存,何况我留着他们还有用呢!”
“你以为,我那份先祖留下的残图,是白看的?这陵墓里的有些惊喜,跟上,别掉队,前面有好戏看。”
说罢,她不再多言,加快步伐向前走去。
手中的净尘天珠光芒稳定,将前方偶尔从石缝中渗出的、愈发浓郁的五彩毒瘴驱散。
显然,越靠近陵墓核心,这毒瘴的威力就越大,若无避毒手段,元婴修士也寸步难行。
哈尔巴拉连忙跟上,他虽鲁莽,但对这位烈阳部女首领的智慧和手段,还是颇为信服的。
只是心中仍有些痒痒,忍不住又问:“其其格,你那地图……再给我看一眼呗?好歹让我心里有个底。”
“不必。”其其格断然拒绝,语气不容置疑,“你只需记好,跟紧我,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哈尔巴拉碰了个钉子,讪讪地不再言语,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但很快又被对前方可能存在的宝藏的贪婪所取代。
两人在寂静的墓道中前行了一段,期间又触发了几处隐蔽的机关,或是地刺,或是毒箭,或是落石,但都被早有准备的其其格一一化解或避开,有惊无险。
哈尔巴拉对那残图更是心痒难耐,对其其格的判断也更为信服。
又拐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一条略显狭窄、但明显是新开凿不久、与周围古老石壁格格不入的通道。
通道内弥漫的毒瘴颜色变成了诡异的墨绿色,腥臭扑鼻,连净尘天珠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一丝。
其其格在通道入口停下,仔细感应了片刻,神情变得极为凝重。
她转头对哈尔巴拉低喝道:“前面这段路,是地图上标注的虫噬甬道。等下听我号令,用你最快的速度,拿出吃奶的力气跟着我冲过去,绝不能有丝毫停留,更不能触碰两侧石壁和地面!明白吗?”
哈尔巴拉见她神色严肃,也收起了漫不经心,重重点头:“明白了!”
“走!”其其格低喝一声,身形骤然化作一道红色流光,毫不犹豫地冲入了墨绿色毒瘴弥漫的狭窄通道。
哈尔巴拉不敢怠慢,周身火焰灵力爆涌,速度激增,紧随其后。
两人如同两道闪电,在狭窄的甬道中急速穿行,带起的劲风将浓稠的毒瘴都搅动得翻滚不休。
他们几乎是脚尖点地,身形飘忽,极力避免触碰任何地方。
就在两人身影消失在通道深处后不到三息时间。
“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甲壳摩擦的声音,极其轻微地从通道地面和两侧的石壁中传来,那墨绿色的毒瘴似乎也微微波动了一下。
…………
后方,陆凛与汪怀远悄无声息地跟随着。
陆凛依旧步履从容,所过之处,无论是之前普通的五彩毒瘴,还是现在这墨绿色的诡异毒瘴,都被他悄无声息地吸入体内,仿佛只是呼吸一般自然。
汪怀远紧跟在他身后,早已麻木,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前面有些不对劲,小心!”陆凛平淡的声音忽然在汪怀远脑海中响起。
汪怀远心中一凛,立刻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他的兵器正是一杆通体乌黑、枪尖闪烁着暗红色寒芒的丈二长枪,名为破军。
乃是以北边特产的黑玄金混合多种珍稀金属打造,重逾万斤,在他手中却轻若无物。
两人来到那条狭窄的、弥漫着墨绿色毒瘴的通道入口。
陆凛脚步微微一顿,黑纱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浓稠的毒瘴,扫视着通道内部。
“跟紧,速过。”陆凛言简意赅,身形飘然而入。
汪怀远不敢有丝毫大意,提聚全身灵力,紧紧跟在陆凛身后三尺之内。
就在两人踏入通道中段之时,异变陡生!
“轰隆隆——!”
通道两侧的石壁和脚下的地面猛然炸开!
碎石纷飞中,数道粗大无比、布满暗黄色环状甲壳的躯体猛地窜出,携带着腥臭的狂风和墨绿色的毒液,朝着两人狠狠绞杀而来!
那赫然是三条巨大的,类似沙虫又似蜈蚣的怪物!
每一条都有水缸粗细,长达七八丈,躯体由无数节肢构成,每一节都覆盖着厚厚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暗黄色甲壳,头部只有一张布满螺旋状利齿的狰狞口器,不断滴落着腐蚀性极强的墨绿色毒液,腥臭扑鼻。
其气息狂暴凶戾,赫然达到了四阶妖兽的程度,相当于元婴期修士!
而且一出现就是三条!它们潜伏在石壁和地下,显然是此地特有的守护兽,被其其格和哈尔巴拉快速通过所惊动,此时正好将紧随其后的陆凛二人当成了目标。
“小心!是噬灵沙虺!”汪怀远瞳孔骤缩,厉声喝道。
他常年镇守北疆,对草原的一些凶物有所了解。
这噬灵沙虺乃是草原深处沙漠与戈壁交界处特有的凶兽,力大无穷,甲壳坚硬,口器可吞噬灵光,喷吐的毒液更是能腐蚀宝物、污秽灵力,极难对付。
没想到这天狼可汗陵墓中竟然饲养了此物,而且还是三条成年的!
三条噬灵沙虺速度极快,一条从正面张开狰狞口器噬咬而来,另外两条则一左一右,庞大的身躯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抽打、缠绕,配合默契,封死了陆凛二人所有闪避空间。
“孽畜!”汪怀远反应极快,暴喝一声,手中破军长枪乌光大盛,枪身一震,发出低沉的龙吟之声。
他半步不退,拧腰振臂,一枪如黑龙出海,带着惨烈的沙场煞气,直刺正面那条沙虺的口器!
枪出如龙,快如闪电,竟然后发先至!
“铛——!”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汪怀远这凝聚了全身力量与战意的一枪,竟然只是将那条沙虺刺得头颅微微一偏,在其坚硬的甲壳上留下一道白痕,未能刺穿!
反倒是他自己被反震之力震得手臂发麻,气血翻腾。
而那沙虺吃痛,更加狂暴,粗大的身躯猛地一摆,朝着汪怀远拦腰扫来,带起的腥风令人作呕。
同时,左右两侧的沙虺也已然攻到,毒液如箭,身躯如鞭!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陆凛动了。
他甚至没有转身,只是抬起右手,轻描淡写地向前、左、右各自拍出一掌。
这三掌,看起来平平无奇,既无骇人的声势,也无耀眼的灵光。
然而,掌风过处,空气却泛起诡异的涟漪,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死寂、腐朽的气息弥漫开来。
三只漆黑如墨、仿佛由无尽秽恶与毒素凝聚而成的巨大掌印凭空浮现,分别印向了三条噬灵沙虺。
那正面被汪怀远一枪刺偏头颅的沙虺首当其冲,黑色掌印无声无息地印在了它布满粘液的口器旁侧。
“嗤——!”
仿佛烧红的烙铁按在了油脂上,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
那沙虺坚不可摧的甲壳,在黑色掌印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黑、软化、腐烂!
一股夹杂着恶臭的黑烟冒出。
沙虺发出一声痛苦尖锐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攻击的势头戛然而止,显然痛苦不堪。
左右袭来的两条沙虺也同样未能幸免,黑色掌印精准地拍在它们喷吐的毒液和横扫而来的身躯上。
那些毒液在接触到黑色掌印的瞬间,竟如同遇到了克星,被掌印中蕴含的更深沉、更霸道的毒性直接中和吞噬,反而滋滋作响地蒸发掉。
而那横扫而来的身躯,被掌印拍中之处,甲壳同样迅速发黑、溃烂,仿佛被无形的剧毒从内部瓦解!
三条凶悍无比的噬灵沙虺,竟在陆凛这看似轻飘飘的三掌之下,同时发出凄厉的嘶鸣,攻击姿态被打断,庞大的身躯痛苦地翻滚抽搐,气息以惊人的速度萎靡下去!
汪怀远看得心神剧震,他知道这位用毒大家厉害,却没想到厉害到如此地步!
这可是三条相当于元婴初期的凶兽啊!竟然被其随手三掌就重创了?
那诡异的黑色掌印,蕴含的毒性该是何等恐怖?
但他毕竟久经战阵,反应极快。
眼见正面那条沙虺因剧痛而动作迟滞,空门大开,他眼中精光暴涨,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贯日!”汪怀远怒吼一声,全身灵力与气血疯狂涌入手中破军长枪。
乌黑的枪身瞬间被染成暗红,枪尖处一点寒芒骤然亮起,仿佛浓缩了万千杀戮之气与破灭意志!
“咻——!”
长枪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闪电,以无可阻挡之势,精准无比地从那条沙虺因痛苦而大张的口器中贯入,一路摧枯拉朽,从其后脑贯穿而出!
带起一蓬混合着墨绿色毒液和暗红色血液的浆液!
“噗嗤!”
噬灵沙虺的嘶鸣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再无声息。
汪怀远伸手一招,破军长枪倒飞而回,被他稳稳接住,枪身兀自微微颤动,发出兴奋的低鸣。
他看也不看地上沙虺的尸体,目光锐利地扫向另外两条。
那两条沙虺被万毒魔掌所伤,毒性侵蚀,痛苦不堪,实力大减,又见同伴被瞬杀,凶性虽在,但已露怯意,竟不敢再上前,反而缓缓向后缩去,似乎想退回石壁的破洞中。
“想走?”汪怀远岂会放过它们,斩草需除根!他长枪一振,就要上前结果了这两条孽畜。
“不必追了。”陆凛平淡的声音响起,“毒性已入骨髓,活不过半日。前面那两人,走远了。”
汪怀远闻言,生生止步,看向那两条沙虺。
果然,它们身上被黑色掌印击中的部位,腐烂正在迅速蔓延,甚至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气息越来越弱,眼看是不活了。
他心中对陆凛毒功的忌惮,更深了一层。
“走。”陆凛看也不看那垂死的沙虺和地上的尸体,当先朝着通道深处走去,脚步依旧从容,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
汪怀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连忙跟上。
他此刻再无半分其他心思,只剩下一个念头:紧跟这位神秘高人,绝不可有丝毫违逆!
…………
通道前方不远处,一处较为宽敞的拐角。
其其格和哈尔巴拉并未走远,而是隐匿了气息,静静感知着后方的动静。
当那三条噬灵沙虺被惊动、破土而出的巨响传来,以及随后短暂的剧烈灵力波动和沙虺凄厉的嘶鸣声响起时,哈尔巴拉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哈哈,打起来了!那两条尾巴果然被沙虺缠上了!”
“其其格,还是你厉害!那三条畜生可不好对付,够他们喝一壶的!”
其其格嘴角也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得色:“这噬灵沙虺乃是当年天狼可汗麾下萨满培育的守护兽,最喜潜伏突袭,皮糙肉厚,毒液难缠,三条联手,便是我们也要费一番手脚。我正愁对付它们要消耗不小,甚至可能受伤,如今有这两个热心的燕国朋友替我们挡住,岂不美哉?”
“他们能解决吗?”哈尔巴拉问道。
“解决?”其其格轻笑一声,语气带着不屑,“就算能,也必定是惨胜,消耗巨大,甚至可能重伤。到时……”
她眼中寒光一闪:“这陵墓中的宝贝是我们的,他们的命,也是我们的。”
“走,趁他们被拖住,我们快点,真正的宝贝,还在前面呢!”
两人加快速度,朝着墓穴更深处掠去,很快便消失在幽暗的通道尽。
他们却不知道,他们寄予厚望的三条噬灵沙虺,根本抵挡不住陆凛二人,此刻他们又快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