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纸条,唐仲谦信心陡增。
“既然如此,我方明确回应。”
他抬头直视瑞方首席代表,语气铿锵有力,
“第一,中方双反调查,以及实体清单管控,全部是对等自卫措施,合规合法。贵方政府和企业违约在先,没有任何资格要求我方先行撤销措施。”
“第二,谈判顺序必须遵从因果逻辑。贵方先归还全部股权、赔付违约损失,我方再根据事态进展,依规评估后续经贸政策。顺序颠倒,免谈。”
唐仲谦语速不快,却字字坚定,气场外露。
因为有了陆云峰的第三张纸条,唐仲谦的底气更足。
他笃定,瑞方绝不敢在企业触碰法律界限的情况下,与中方硬刚。
那样,他们必将一败涂地。
虽然,唐仲谦还没看到陆云峰所说的证据,但现在的他,已经无比相信陆云峰,更是无条件的信任陆云峰。
他说完,侧了一下脸,看到助理被陆云峰招手叫过去,貌似在笔记本电脑上指点着什么。
助理的脸上,已是又惊又喜。
再看瑞方首席代表,脸色顿变。
他没想到,唐仲谦会突然硬气起来,而且硬气得这么彻底。
他的目光,也下意识地顺着唐仲谦的目光,看了一眼后排那个年轻人。
陆云峰靠在椅子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拐杖搁在旁边,表情淡淡的,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但首席代表注意到,唐仲谦的助理,对他毕恭毕敬,正在惊喜地看着他笔记本上内容。
他突然想起一个细节。
唐仲谦在发言时,每次停顿,目光都会往那个年轻人的方向扫一眼,很轻很快,但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个人是谁?
不是唐氏集团的员工,不是商务部的官员,也不是一个普通的随行人员。
可,他的气场,完全和他的从属身份不相匹配。
他坐在那里,不卑不亢,不怒不威,像是谈判桌外的另一张桌子。
首席代表做了三十年外交谈判,见过的人形形色色,但像这样的年轻人,他没见过。
瑞方内部,再次开始交头接耳。
“白煞”律师凑到首席代表耳边,压低声音用德语说了一句:
“那个拄拐杖的中国人,不简单。刚才唐仲谦的回应,措辞、逻辑、节奏,都不像他本人的风格。有人在后面帮他。”
首席代表微微点头。
两人都是谈判高手,判断当然一致。
唐仲谦是企业家,不是谈判专家。
他的优势是对业务的熟悉,对技术的专精。
但在谈判技巧、法律博弈、节奏把控上,瑞方早就研究透了,唐仲谦根本无法和自己的专业团队相较。
可今天他的表现,像是换了一个人。
“查一下那个人的背景。”首席代表低声吩咐。
“白煞”律师点了点头,拿出手机,开始发消息。
别小看这些家伙,他们也开始研究我们的《孙子兵法》,也知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可他们忘了,不管怎么学,咱们永远是他们的祖师爷。
谈判继续。
瑞方试图把话题拉回反制措施的讨价还价,唐仲谦寸步不让。
你来我往几个回合,瑞方首席代表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发现,自己面对的,已经不是他们自认为研究透的一个企业家,而是一堵墙。
每一句话都被堵回来,每一个理由都被驳回,每一个企图都被提前掐灭。
瑞方首席谈判代表的目光,再次落在陆云峰身上。
那个年轻人正在看笔记本电脑,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表情专注。
他旁边的助理时不时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然后回到唐仲谦身边,低声耳语几句。
然后,唐仲谦就有了新的弹药。
首席代表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懂了。
那个年轻人不是随行人员,是唐仲谦的大脑,是幕后操盘手的角色。
所有的回击,所有的策略,都从他那里出来。
这样的人物,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则一锤定音。
唐氏团队其他人只是执行者。
可他,竟然那么年轻,年轻的有些过分,
他心里有些慌乱,依旧强装镇定,刻意冷脸施压。
“这么说,中方是执意不肯配合协商,打算让争端彻底激化?”
“激化争端的从来不是我方。”唐仲谦从容回击,
“是贵方企业违规在先,政府恶意掠夺中资股权和资产在后,如今还要倒打一耙,妄图逼迫中方让步。到底是谁在破坏双边经贸秩序,一目了然。”
谈判再度僵持,但场上的局势已经悄然逆转。
瑞方团队内部,开始出现分歧。
有人主张强硬到底,有人建议适度让步。
“白煞”律师坚持认为伪造的证据足以支撑仲裁,首席代表却已经开始动摇。
他用德语和“白煞”律师争论了几句,声音越来越大,“白煞”律师的脸涨得通红。
短暂对峙间,会议厅工作人员端着茶水入场,给双方代表逐一添茶,短暂打断了紧绷的对峙氛围。
瑞方一名资深谈判官随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清茶,眉头瞬间死死皱起,满脸写着不适与嫌弃。
他完全不顾及谈判场合和外交礼节,当着全场众人的面,低声用英语吐槽。
“中国的茶,口感粗糙,苦涩难忍,完全无法入口。这种饮品,根本配不上正式谈判场合。”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安静的会议厅。
唐氏团队听了,脸色微沉。
大家心底憋着一股火气,却碍于场合、出于礼仪,只能强行隐忍。
他们不愿在这种小事上失态,落对方口实。
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坐在后排,一直沉默的陆云峰,却不想惯着他。
他全程中文,声音清晰,语气平淡,没有半点戾气,却句句铿锵有力。
“你觉得茶水苦涩,只是因为你没尝过真正的苦。”
“比起贵方政府凭空掠夺唐氏集团数十亿股权,贵方企业毫无底线践踏商业契约,靠着卑劣手段蚕食中方企业利益的所作所为,这杯茶的苦涩,已经算是很甜了。”
说完,他示意了一下翻译。
他听得懂英语,口语也算流利。
可他就是不说,而是用中文直接表达。
翻译如实直译过去。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
精准回击对方的无礼嘲讽,顺带重提对方的违约劣迹,暗讽其贪婪霸道的强盗行径。
中方团队众人瞬间心头一爽,纷纷低头掩饰笑意,憋得嘴角微颤。
唐仲谦端起茶杯假装喝水,笑意压都压不下去。
助理直接把脸埋进了笔记本后面,肩膀一耸一耸的。
瑞方谈判官脸色瞬间涨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脖颈。
尴尬、恼怒、难堪交织在一起,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僵硬。
首席代表狠狠地瞪了那个谈判官一眼。
他不在乎茶好不好喝,他在乎的是这个插曲打乱了谈判的节奏,
更在乎的是,那个拄拐杖的年轻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把他的团队打回了原形。
不是语言的问题,是士气的问题。
“白煞”律师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他把手机递给首席代表。
首席代表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