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恒那边情况差不多。
水龙往下一扑咬碎了一排泡，但龙身沾上的泡壁碎屑立刻膨胀，把龙尾裹住了一半。
云吟法术从龙鳞上渗出来，把泡泡冻住往下扒，扒了一层底下又长一层，鱼鳞底下仿佛全是泡。
丹恒抬手，掌心凝出一杆水枪，枪尖点着冰壳残骸旁边的地面，水花溅开的范围里泡泡暂时退了一圈，但也就一圈，后面更多的泡已经漫上来了。
倏忽站在泡泡中间，金青色的光从她脚底往四周扩散，每扩散一寸，鱼背上的泡就多生出一层。
她抬起右手，那些散在鱼背各处的泡泡同时往中间挤，把镜流和丹恒的活动空间压得越来越窄。
“这鱼本来就是泡泡做的。”
倏忽的声音懒洋洋的，青色的眼里映着镜流冰剑上的寒光，“你们俩的冰，在这上面待不了多久。”
镜流的剑又碎了一截。
她把手里的残剑扔掉，双手合拢，掌心之间凝出三把新的冰剑，悬浮在身侧。
寒气压下去，脚边的泡泡暂时冻住了一圈，但冻住的泡壁正在变薄，从透明变成半透明，里面的金青光在往外渗。
三把冰剑同时射出，一把奔面门，两把分左右削肩膀。
倏忽侧头躲过第一把，左手抬起来，袖口甩出一串泡壁，把左边那把冰剑裹住，泡里的金青光一绞，冰剑碎成渣。
右边那把到了跟前，倏忽右脚往后撤半步，鱼鳞底下的泡翻上来，在肩膀外侧结了一层泡甲，冰剑扎进去半寸被卡住，泡甲一缩，剑身裂了。
丹恒趁着这个空档从侧面压上来。
水龙散形，化成一道水幕从鱼背右侧卷来！
水幕里藏着寒流，碰到泡泡就把泡冻成冰球往下滚。
倏忽被水幕逼得往左退了两步，踩在一堆碎冰上，脚底打滑的瞬间，丹恒已经贴到了三步之内，右手往前一探，掌心凝出的水枪枪尖对准倏忽胸口那朵五瓣花。
枪尖离花还有一尺。
倏忽的左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指尖点在水枪的枪杆上。
金青色的光从指尖渡过去，水枪从枪尖开始变成泡，透明的泡壁裹着水，里面的金青光把水染成青金色，然后从中间炸开，碎成几十个小泡糊了丹恒一脸。
丹恒往后仰了一下，脚下踩碎两个泡，滑出去两步。
水龙重新从身后盘起来护住脊背，龙首低着，龙嘴里吐出的寒气在身前结了一层薄冰甲。
“龙尊。”
倏忽双手往两侧一展，鱼背上剩下的泡泡全部升起，在半空聚成两面泡墙，从左右往中间合。
镜流和丹恒被夹在泡墙之间，脚底下的鱼鳞也在往外冒泡，头顶上还有泡泡海面垂下来的泡帘。
镜流抬手凝冰，但新凝的剑刚成型就被泡壁蹭掉一半，寒气被泡里的金青光吞得干干净净。
丹恒的水龙在泡墙之间翻腾，撞碎一面又合上一面，龙身上的鳞片沾了泡壁碎屑，正在被金青光一点点吃掉。
镜流和丹恒背靠着背站在泡墙合拢的空隙里，脚下的冰层只剩薄薄一层，再缩就站不住了。
倏忽站在泡墙外面，金青色的眼眯起，嘴角咧得更开了些。
她抬起右手准备收拢那两面泡墙。
天暗了。
鱼背上的光被什么东西遮住，泡泡海面上投下一个巨大的影子，金灿灿的，从高空压下来。
倏忽下意识抬头，一尊巨大的虚影！
头冠巍峨，肩甲宽阔，手臂展开遮住了半边天幕，金色的光从虚影身上一层层往外扩，照得整个鱼背上的泡泡都镀了金边。
虚影的眼部位置两团白光灼灼，低头俯视着鱼背，一只金色的巨掌正从上方按下。
倏忽直接瞪大了眼睛。
神君！
巨掌覆盖的范围把整个鱼背中段都罩住了，泡墙在掌风里往里塌，金青光被压得缩回去。
倏忽脚下踩着的鱼鳞也在迅速碎裂。
她仰头看着那只巨掌落下，光从全身往外涌，在头顶聚成一层泡壁想往上顶，但泡壁碰到掌面就碎，碎出来的金青光被掌心的金光吞掉。
巨掌落到一半的时候，镜流和丹恒见机一动。
镜流踩碎脚底最后那层冰，借力往上一跃，手里三把冰剑重新凝出来，剑尖朝下扎向倏忽头顶。
丹恒的水龙从侧面绕过去，龙首咬向倏忽的左臂，冻住倏忽半边肩膀。
倏忽被上下夹击，金青色的光被压得只剩胸口那朵五瓣花还亮着！
神君那一掌拍下去的余波从巨鱼背上往四周荡开，金色雷电顺着泡泡海面窜出去，炸出一片刺目的白光。
整片泡泡海像是被掀了锅盖，表面那层青金色的泡壁成片成片地碎。
鱼身震动，从中间往两头甩，鳞片翻卷着往下掉。
镜流脚底一滑单膝跪地，冰剑拄进鱼鳞缝里才稳住身形，丹恒的水龙被雷电劈中龙尾，鳞片焦了一片，龙首往下一沉差点扎进泡泡海里。
金壳封着倏忽的那块地方被雷电劈了正着，金壳碎成几瓣，里面的金青光炸出来往四面八方窜，窜到一半被雷电压回去，压成细碎的光点落在鱼背上，滋滋冒着白烟。
倏忽的身影在金光和雷电之间闪了两下，然后不见。
巨鱼整个歪向左边，背上的鳞片又翻掉一层，泡泡海面凹陷下去一个巨大的坑，坑底露出鱼身底下的金色根须和暗红眼点。
镜流抓着鱼鳞站起来，手里的冰剑只剩半截，丹恒盘着水龙稳在鱼背右侧，两个人隔着碎鳞和雷火对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都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一种神色。
消失。
视角转换。
符玄站在全息面板前面，盯着第三块画面上那片雷火。
传回来的信号被雷电干扰得断断续续，画面一直在跳帧，但最后一帧里那个金色虚影收回去的动作她看得清清楚楚。
参谋从旁边凑过来，手里的记录板拿得不太稳。
“太卜大人，北面封锁区外围，高空出现神君虚影，随后爆发大面积金色雷电覆盖整片泡泡海。”
“第二营的侦察星槎传回来的报告说，雷击之后倏忽的信号消失了，泡泡海面的青金色光在减弱，鱼身有下沉趋势。”
符玄把画面切到全域布防图。
东北方向那个代表倏忽的标记点闪了两下，然后变成灰色，旁边跳出一行小字“目标信号丢失”。
代表镜流和丹恒的两个光点还亮着，位置在标记点旁边没动。
符玄的手指在面板边缘敲了两下，粉瞳里的光沉下。
“第二营侦察星槎继续抵近观察，把鱼背上的实时画面传回来。”
“第三营封锁区外围的冰原搜索队调两个小队过去支援，注意保持距离，不要靠太近。”
“镜流和丹恒的通讯如果恢复了立刻接进来！”
参谋记完命令转身跑开，符玄把全息面板切回长乐天的布防图。
景元被带走的方向是东北，倏忽被雷击的位置也在东北，神君虚影出现的位置还是东北。
三条线在同一个象限里交叉，符玄把手指点在那个交叉点上，放大，再放大，冰原的纹理在画面里一格一格铺开。
东北方向，封锁区外围第三象限，之前收窄的搜索范围刚好覆盖了神君虚影出现的位置。
符玄把监控回放里赛飞儿抱着景元消失的那一帧调出来，和神君虚影的画面并排放在一起。
一只猫耳少女能操控一个昏迷的将军召出神君，然后在同一区域用神君去打倏忽，打完又把虚影收回去。
符玄把这条线捋了一遍。
那只猫的目的不像是单纯要带走将军，她带走景元之后直接参与了倏忽那边的战斗，用景元身体里残存的力量召出神君，把倏忽打没了影，然后收手就跑。
“传令第三营，东北方向搜索范围再扩两个象限，猫耳少女的泡泡落点范围覆盖整个第三象限和第四象限交界带。”
”星槎编队分一队去鱼背上空盘旋，把镜流和丹恒接回来！”
符玄把面板关掉，转身往门口走。
参谋在后面追了一句“太卜大人您要去哪”，粉色的背影已经出了门。
视角转换。
赛飞儿此时蹲在一个没人的屋子里，外面的冰原天光从窗缝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窄窄的白线。
屋子不大，四面土墙，屋顶压着厚冰，风从门缝里钻进发出细细的哨声。
少女趴在窗台上往外看了一眼，远处天边有星槎的灯光在移动，探照灯的白柱扫过冰面又移开，没往这个方向来。
她缩回脑袋，嘴角咧出一个弧度。
屋子角落里铺着一条旧毯子，毯子上并排躺着两个人。
左边是景元。
右边是倏忽。
赛飞儿蹲在两个人中间，目光从景元脸上移到倏忽脸上，又从倏忽脸上移回景元脸上，来回转了几圈，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
“一个将军，一个令使。”
“都在我手里！”
“可以整个大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