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星殒晶蛛的护卫与“导航”下,陈末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他服下丹药,盘膝坐于暗银残骸相对平整之处,全力运转功法。残骸散发出的精纯星力,不再仅仅是滋养,更在“逆星烙印”的引导下,以一种更有效率的方式融入他的混沌真元,修复暗伤,甚至隐隐推动着修为的缓慢增长。
那只晶蛛安静地伏在数尺之外,八条节肢收拢于身下,背部的星图纹路随着残骸本身的呼吸光晕明灭闪烁,两点幽蓝光芒也黯淡下去,仿佛陷入了某种节能的休眠状态。只有偶尔陈末身上“逆星烙印”的气息波动稍强时,它才会微微抬“头”,幽光闪烁一下,确认无误后便再次沉寂。这种基于能量层级的暂时“臣服”与“共生”关系,在这片孤寂危险的绝地中,竟显出一种异样的和谐。
调息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陈末的状态恢复了八成。他没有再吸收更多星力,此地虽暂时安全,终究非久留之地。他睁开眼,看向那只晶蛛。
这奇异生灵,虽是此地孕育的怪物,但此刻安静下来,其由金属、晶体与星力构成的躯体,竟在幽暗背景中泛着一种冰冷的、非生命的美感。它捕猎、杀戮,是生存本能;它被更高层级的星力吸引、暂时服从,亦是源于其存在本质。在这片混乱与湮灭主宰的墨渊深处,一切行为似乎都剥离了世俗的善恶,只剩下最原始的规则与力量的博弈。
陈末心中并无多少“收服”的喜悦,反而更多是一种明悟与警惕。他能“驱使”此物,全赖“逆星烙印”这外来的、更高层级的力量。若烙印失效,或出现更吸引它的星力源,这脆弱的平衡瞬间便会打破。力量,终究是此间唯一的通行证与护身符。
他心念微动,通过“逆星烙印”向晶蛛传递了一个清晰的意念:“此地深处,可有关键之物?或特殊之处?”
晶蛛的幽蓝光芒亮起,它迟疑了片刻,似乎在理解,又像是在权衡。然后,它转过身,用一只尖锐的前肢,指了指下方——这块巨大残骸的深处。接着,它传递回一道模糊的意念片段,混杂着“温暖”、“核心”、“危险”、“同类”等混乱概念。
“残骸深处有核心?温暖?危险?还有……同类?”陈末眉头微皱。玉简和地图上并未提及残骸内部有何特殊。这晶蛛的“同类”,是指其他晶蛛,还是别的什么?
是冒险深入探查,还是就此离开,直奔下一个目标?
陈末只犹豫了数息。机遇往往与危险并存,尤其是在“墨渊”这种地方,任何一点额外的信息或资源,都可能成为后续路途的关键。这块残骸如此巨大,蕴含的星力也远超其他碎片,其深处或许真有不凡之物。况且,有这只暂时“归顺”的晶蛛带路,风险或许可控。
“带路。”他简洁地命令道。
晶蛛不再迟疑,八足迈动,带着陈末来到残骸侧面一个较为宽阔的、倾斜向下的孔洞入口。孔洞内幽深黑暗,散发出比表面更浓郁、也更驳杂的星力波动,隐隐还有一股陈末熟悉的、带着岁月尘埃的金属与岩石气息。
陈末紧随其后,猫腰进入孔洞。洞壁触手冰凉坚硬,布满了蜂窝状的结构,有些孔窍中还能看到细小的、闪烁着微光的晶体颗粒。越往深处,空间反而逐渐开阔,仿佛进入了一个被掏空的、不规则的腔体。四周洞壁上,嵌满了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晶簇,散发出幽幽光芒,勉强照亮前路。空气中流淌的星力更加浓郁,但也更加狂乱,隐隐有微弱的气流在孔道中穿梭回响。
晶蛛的移动速度在这里明显加快,它对路径极为熟悉,在错综复杂的孔道网络中灵活穿梭。陈末必须全神贯注才能跟上,同时还要分心抵御越来越强的混乱星力对心神的冲击。
前行了约莫一刻钟,穿过一道狭窄的、如同天然石门的缝隙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位于残骸腹地的、大约数丈方圆的天然洞窟。洞窟中央,并非预想中的什么宝物或奇异景象,而是一个……“池子”。
一个由暗银色金属与深蓝色晶体自然凝结而成的、约莫丈许方圆的浅池。池中并非水,而是氤氲着一团浓郁如液态的、散发着温暖银蓝色光晕的星力!这星力精纯无比,远比残骸表面散逸的更加凝练、温和,仿佛经过无数年沉淀、提纯的星髓!池子周围,生长着几株矮小的、如同水晶雕琢而成的奇异植物,枝叶间有细碎的星光流淌。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池子边缘,靠近洞壁的阴影里,蜷缩着三只体型比带路晶蛛稍小一圈的星殒晶蛛!它们似乎正处于一种深度的休眠或虚弱状态,背部的星图纹路光芒极其黯淡,八足无力地搭在地上,对陈末和带路晶蛛的到来毫无反应。
带路的晶蛛在池边停下,幽蓝光芒闪烁,传递出“核心”、“虚弱”、“需要”的意念。
陈末瞬间明白了。这池中的精纯星髓,是这块残骸漫长岁月孕育出的“精华”,或者说是其“心脏”所在。那三只小晶蛛,或许是它的“子嗣”或“同族”,因为某种原因陷入虚弱,需要这池中星髓的滋养。而带他来的这只晶蛛,之前攻击他,或许不仅仅是捕猎,也有守护此地、防止外来者窃取星髓的意图。现在暂时“臣服”于他,带他前来,未必没有借他之力,或者希望他这“上位者”能给予一些“恩赐”,帮助其同族的隐秘心思。
这怪物,竟也有如此复杂的、基于族群生存的本能。
陈末心中感慨,目光落在池中那团温暖的精纯星髓上。这东西对他而言,同样是大补之物,能极大加快恢复,甚至夯实根基。但若取走,这三只虚弱的小晶蛛恐怕……
他看向带路的晶蛛。晶蛛的幽蓝光芒默默对着他,又转向池中的星髓和那三只虚弱的同类,传递出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恳求与期待。
一时间,洞窟内寂静无声,只有池中星髓缓缓流淌的微光,映照着陈末平静的面容和晶蛛冰冷的躯体。利益与道义,掠夺与共情,在这远离人烟的绝地深处,以一种奇特的方式碰撞。
陈末沉默了片刻。他并非迂腐之人,在这等险地,任何资源都弥足珍贵。但这池星髓对他而言,是锦上添花;对这三只奄奄一息的小晶蛛,或许就是生死之别。更重要的是,这只带路晶蛛表现出的、基于族群延续的本能,让他看到了这冰冷杀戮之地背后,一丝属于“生命”的坚韧与温度。这与他在外界所见的、为求道、为利益、为恩怨而厮杀的修士与生灵,并无本质不同。
他缓缓伸出手,并非摄取星髓,而是再次催动“逆星烙印”。
这一次,他没有凝聚星云,而是尝试着,将烙印中蕴含的一丝“玄晶”本源星力的气息,混合着自己温和的意念,化作一缕缕无形的、带着滋养与安抚力量的波动,如同春风细雨,缓缓洒向池边那三只虚弱的晶蛛,以及池中那团星髓。
他想试试,能否以更高层级的本源星力,激发它们的生机,甚至……提纯、壮大这池星髓?
银蓝色的波动融入星髓,洒在虚弱晶蛛的身上。奇迹般的,池中的星髓光晕似乎更加温润凝练了一丝,而那三只小晶蛛黯淡的星图纹路,竟真的微微亮起了一点,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死寂的气息消散了不少。
带路的晶蛛幽蓝光芒剧烈闪烁起来,传递出清晰的、近乎“感激”与“喜悦”的意念,甚至微微伏低了身躯。
陈末收回手,心中明悟。掠夺固然直接,但“培育”与“共利”,或许在这等奇异之地,是更长久、更稳妥的选择。他盘膝坐在池边,开始吸收空气中散逸的、以及池中自然散发出的精纯星力进行修炼,速度比在外面快了数倍不止。而那四只晶蛛则安静地守护在旁,洞窟内弥漫着一种奇异而和谐的静谧。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宁静。墨渊深处,更大的危险与谜团,仍在等待着他。但此刻,在这星殒残骸的心脏之地,他与这群奇异的“原住民”,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这短暂的休憩与收获,将成为他继续前行的、更坚实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