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之上,血腥气弥漫。散修们看着突然出现又惊退鬼面近卫的陈末,眼神复杂,惊疑、感激、警惕交织。地上同伴的尸体尚温,方才的绝望厮杀让他们不敢有丝毫松懈,即便眼前之人似乎是救命恩人。
那为首的南疆勇士——一个脸上涂抹着赤红战纹、肌肉虬结的汉子,喘息着将骨矛挂地,对着陈末抱拳,声音嘶哑:“多谢……阁下援手。在下赤岩部岩烈,不知恩人尊姓大名?何以至此险地?”
他身后的散修也渐渐聚拢过来,有两人迅速处理着同伴的遗体,其余人则警惕地注视着陈末,以及周围黑暗处可能潜伏的危险。这些人气息多在金丹初期到中期,除了岩烈是金丹中期巅峰,只有一名一直沉默地站在岩烈身后、手持残破罗盘、须发花白的老者气息隐晦,似乎也是金丹中期,但气血衰败,显然是受了不轻的旧伤或寿元无多。
陈末扫过众人,目光在那老者手中的罗盘上停留了一瞬——罗盘指针并非寻常方位,而是微微震颤,指向东北方“玄晶”共鸣最强烈的方向,盘面上还镶嵌着一小块暗银色、不断流淌星辉的奇异晶石。
“星标?” 陈末开口,声音平静。
岩烈脸色微变,下意识侧身挡在老者身前,眼神陡然锐利:“阁下也是为‘星标’而来?”
气氛瞬间紧绷。刚刚脱离虎口,似乎又入狼窝?
陈末摇了摇头,并未解释,只是道:“我对‘星标’有兴趣,但更感兴趣的是,你们如何得到它,以及……影衙为何要追杀你们至此。若我意在抢夺,方才便不会出手。”
岩烈神色稍缓,但依旧戒备。那手持罗盘的老者却抬起昏花的眼睛,仔细打量着陈末,尤其是在他眉心的“逆星烙印”和手背的黑色纹身上停留了片刻,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与思索。
“咳咳……小烈,退下吧。这位……道友,身上有‘星殒’的气息,而且……”老者声音苍老沙哑,缓缓道,“若老朽这双眼睛还没完全瞎掉,道友眉心的印记,与这‘乱空迷宫’深处的‘源光’同源,却又……更加纯粹、悖逆。你不是影衙的人,也不是寻常的寻宝修士。”
岩烈闻言,惊疑地看向陈末。老者是他们队伍中对星象、古物最有研究的人,也是“星标”的发现者和保管者,他的话颇有分量。
陈末目光转向老者:“老先生如何称呼?”
“老朽姓徐,单名一个‘观’字,昔年曾在‘天星阁’打杂,略通些星相卜算的皮毛,如今不过是个行将就木的散修罢了。”徐观咳嗽了两声,苦笑道,“这‘星标’,是我等一行十余人,半月前在‘墨渊’外围一处古修士遗骸旁发现的。那遗骸身着古老星纹法袍,身边除了这‘星标’罗盘,还有半卷残缺的星路图。”
他顿了顿,眼中流露出悲戚:“本以为得了机缘,能凭借‘星标’避开‘乱空迷宫’部分凶险,深入寻些造化。谁曾想……三日前,刚进入迷宫外围,便遭遇了影衙的伏击!他们目标明确,就是要这‘星标’!我们拼死抵抗,一路逃亡至此,同伴已折损过半……”
岩烈恨声道:“那些影衙的杂碎,不仅实力强横,对这迷宫似乎也颇为了解,总能预判我们的逃生路线!若非徐老以精血催动‘星标’,临时开辟了一条险路,我们早已全军覆没!没想到,逃到这里,还是被他们追上了!”
陈末心中了然。影衙果然在加紧清除一切可能干扰他们计划的因素,并收集能帮助他们深入“玄晶地宫”的器物。鬼面虽伤,其麾下组织依然严密高效。
“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陈末问。
岩烈与徐观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苦涩与迷茫。
“前路凶险,后有追兵,同伴伤亡惨重……”岩烈握紧了骨矛,“但就此退去,实在不甘!而且,退路恐怕已被影衙封死。”
徐观叹息:“‘星标’能指引相对安全的路径,但越往深处,时空越是混乱,仅凭‘星标’恐难自保。方才那三人只是影衙的先头部队,后面必有更强追兵。我等……已是穷途末路。”
陈末沉默片刻。这些人的遭遇,与白巫寨、黑水部乃至守陵一族何其相似,都是影衙这庞然大物碾压下的受害者。他若要对抗影衙,单打独斗终究势单力薄,若能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若你们信得过我,可与我同行一段。”陈末开口道,“我亦要前往迷宫深处,目的与影衙相悖。‘星标’可助我们更快找到正确路径,而我……”他顿了顿,“对这片区域的某些‘规则’和‘危险’,或许比你们更了解一些。至少,影衙的追兵,我会应对。”
岩烈等人闻言,皆是一震。同行?这个神秘而强大的陌生人,愿意庇护他们?
“敢问恩人……究竟是何人?为何要与影衙为敌?”岩烈忍不住问道。这关乎生死存亡的选择,必须谨慎。
陈末想了想,并未隐瞒:“我叫陈末。影衙屠我亲友,毁我家园,更与我有杀师之仇。此行,一是为取回师门遗物,二是为破坏影衙在此地的图谋。至于信与不信,全在你们。”
“陈末!”人群中,一个一直沉默的中原年轻修士忽然惊呼出声,“可是……数月前在黑岩城附近,与影鸦连番血战,后又于白巫寨外重创鬼面元婴的那位陈末前辈!”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白巫寨一战,虽时日尚短,但鬼面重伤这等惊天消息,早已在南疆修士圈中隐秘流传,只是细节不详。若眼前之人真是那位能重伤元婴的猛人……
岩烈看向陈末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敬畏。徐观则若有所思地点头:“难怪……难怪有如此纯粹的‘星殒’气息,难怪不惧影衙……老朽听闻,鬼面大人……咳咳,鬼面那厮的伤势,似乎与一种奇特的、蕴含星辰寂灭之力的刀意有关……”
陈末不置可否,算是默认。
岩烈深吸一口气,与徐观眼神交流后,猛地一抱拳,单膝跪地:“陈前辈!我等愿追随前辈,共抗影衙!只求前辈能带我等寻得一线生机,若有机会,我等愿助前辈一臂之力,报此血仇!”
其余幸存散修见状,也纷纷行礼。在这绝境之中,一位能重伤元婴的强者,无疑是黑暗中的唯一曙光。
陈末扶起岩烈:“不必多礼。既是同路,自当相互照应。时间紧迫,追兵随时可能再来,我们需要立刻离开此地,并抹去痕迹。”
他快速扫视平台,指挥众人将同伴遗体简单处理,清理明显血迹,并以真元搅乱此地能量残留。徐观则捧着“星标”罗盘,仔细感应。
“前辈,根据‘星标’指引,东北方确有一条相对稳定的‘星路’,但途中需经过一处标记为‘噬星雾海’的险地,以及……一处疑似古代禁制节点的区域,可能会有未知风险。”徐观汇报道。
“噬星雾海……禁制节点……”陈末结合自身感应与守陵一族的信息,快速判断,“就走这条路。雾海我来应对,禁制节点需小心探查。出发!”
一行人不再耽搁,在陈末的带领下,迅速跃下平台,朝着东北方向,没入更加深邃、扭曲的黑暗之中。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约莫一炷香时间,数道气息更加阴冷强横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平台之上。为首一人,面容笼罩在阴影中,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巅峰,距离元婴仅有一步之遥。他蹲下身,捡起一块染血的残破衣角,放在鼻尖轻嗅,眼中寒光一闪。
“血腥味很新……有‘星标’残留的波动……还有……一股令人厌恶的、星殒与‘逆’之混杂的气息……是那个陈末?他竟与那群老鼠汇合了?”
他站起身,望向陈末等人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有意思……鬼面大人有令,陈末生死不论,‘星标’必须到手。传令下去,让‘雾鬼’和‘破禁组’在前面准备。这一次,我看你们往哪里逃!”
黑暗中,杀机再次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