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蚀回廊内,血腥气尚未散去,星力乱流引动的墙壁余波仍在轻微嗡鸣。岩烈将废去修为、断了一臂、奄奄一息的“断魂”拖到一处相对平整的地面,徐观等人则迅速处理战场,收敛同伴遗物,同时警惕地监视着四周。所有人都知道,刚才的战斗动静不小,可能已经惊动了更远处的存在。
陈末走到“断魂”面前,蹲下身。对方脸上的灰黑色面罩已被扯下,露出一张苍白、瘦削、因剧痛和修为被废而扭曲的中年男子面孔。他的眼神依旧狠戾,但深处已不可避免地染上了一丝绝望与灰败。对于他们这种行走于黑暗、以任务为第一要务的死士而言,被俘与废掉修为,远比死亡更难以接受。
“断魂……或者说,影衙‘无面者’的小头目。”陈末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你应该明白自己的处境。回答我的问题,或许能少受些苦,甚至……我或许可以考虑给你一个不那么痛苦的结局。”
“断魂”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发出嘶哑的笑声:“呵……咳……陈末……你赢了这一场……又怎样?鬼面大人……早已进入地宫深处……‘上面’的意志……不可违逆……你们……都要死……”
“嘴硬?”陈末眼神微冷,并未动怒。他伸出手指,指尖一缕混沌星芒缭绕,轻轻点在“断魂”额头的眉心位置。星芒并未直接攻击,而是如同一根冰冷的探针,刺入对方识海边缘。
“我不需要你说太多。”陈末淡淡道,“我只需要确认几件事的真伪。你可以选择抵抗,用你残存的神魂之力,体验一下被‘星殒’与‘逆’之规则一点点碾碎魂魄的感觉。或者,放松,让我自己‘看’。”
搜魂之术!这是修真界最为酷烈、也最受忌讳的手段之一,对施术者和被施术者皆有极大风险与损伤。但陈末此刻掌握着“逆星烙印”与“逆”之规则,对精神层面的掌控远超同阶,更有“断魂”此刻重伤濒死、心神失守的绝佳条件。
“断魂”眼中终于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恐惧。神魂被一点点碾碎的痛苦,比肉身的折磨恐怖百倍!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即便自己拼死抵抗,以对方那诡异莫测、专克阴邪混乱的手段,很可能依旧能强行攫取到部分记忆碎片!
就在他心神剧烈动摇、抵抗意志出现缝隙的刹那——
陈末指尖的星芒猛地一盛!同时,他眉心“逆星烙印”微微一闪,一股更加深沉、威严、带着“玄晶”本源气息的意志,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击在“断魂”那本就脆弱不堪的识海壁垒上!
“啊——!”
“断魂”发出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双眼翻白,浑身剧烈抽搐。陈末并未深入其记忆核心,那会引发激烈反噬,且信息太过庞杂混乱。他只是如同最精密的工匠,沿着对方心神失守的刹那,攫取了几个他最为关切、也最可能在对方表层意识中反复思量的关键信息片段。
片段一:鬼面的确在数日前,以某种秘法暂时压制了部分伤势,亲自带领一支由“鬼面近卫”与“破禁组”精锐组成的队伍,从另一条更隐秘、但也更危险的路径,绕过了外围大部分障碍,直接进入了“玄晶地宫”的核心区域——“中枢大殿”!他们的目标,似乎是启动或破坏某个关键的“封印枢纽”!
片段二:影衙此次行动,代号“星陨计划”,由“上面”直接下达。除了鬼面这一路主力,另有至少两支队伍在外围废墟活动,任务包括清除其他探索者、收集特定遗物、以及在外围关键节点布设某种“献祭法阵”。这些信息模糊不清,显然“断魂”级别不够,只知大概。
片段三:关于“上面”和“牧者”的提及极少,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服从烙印。“断魂”记忆中闪过几个极其模糊、笼罩在无尽黑暗与冰冷锁链中的虚影轮廓,以及一句不断回响的、仿佛直接刻印在灵魂深处的冰冷指令——“夺取‘逆命之钥’,净化‘污染之源’,迎接‘圣临’。”
“逆命之钥”?是指“逆光之种”或“逆命之兵”碎片吗?“污染之源”?难道指“玄晶”或“逆星者”遗泽?至于“圣临”……陈末心中一沉,恐怕指的是“牧者”意志的某种降临或干涉!
陈末收回手指,“断魂”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口吐白沫,眼神彻底涣散,虽未死,神魂已遭受重创,形同白痴。陈末脸色也微微一白,强行搜魂,哪怕只是攫取表层片段,对心神的消耗也不小。
“前辈……”岩烈等人紧张地看着他。
陈末迅速消化着得到的信息,脸色凝重。“鬼面已率主力进入核心大殿,目标可能是破坏关键封印。外围还有至少两支影衙队伍在活动,可能布设有邪阵。他们的最终目的,是夺取所谓的‘逆命之钥’,并迎接‘上面’的‘圣临’。”
众人闻言,皆倒吸一口凉气。鬼面亲自带队进入核心,本就意味着危险等级骤升,更别提那听起来就让人不寒而栗的“圣临”。
“我们必须立刻赶往核心大殿,阻止鬼面!”岩烈急道。
徐观却眉头紧锁:“陈前辈,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和实力,贸然闯入核心区域,面对鬼面主力,恐怕……”
陈末抬手止住了他们的话。他看向远处雾气中若隐若现的主殿轮廓,又看了看疲惫带伤的众人,心中飞快权衡。
直接追入核心,与鬼面主力硬碰硬?无疑是九死一生。但若放任不管,一旦鬼面破坏了关键封印,让“牧者”意志真正干涉此地,后果不堪设想。而且,“逆命之钥”很可能就在核心大殿,那也是他必须得到的东西。
绕开核心,先去破坏外围影衙布设的“献祭法阵”?或许能削弱对方计划,减轻压力,但可能错过阻止鬼面的最佳时机,也可能被外围的影衙队伍缠住,陷入消耗战。
“星纹碑的路径图,可有标记核心大殿的入口,以及相对安全的接近路线?”陈末问徐观。
徐观连忙回忆:“有!路径图终点就是主殿轮廓,但进入核心区域的标记……有几个疑似入口的光点,但都标注了极高的危险!其中一处,似乎距离我们目前的位置不算太远,但需要穿过一片标记为‘能量风暴区’的废墟广场。”
能量风暴区……陈末皱眉。那显然是古代大战或禁制崩塌留下的高危险区域。
“岩烈,你带徐老和其他人,按照路径图,寻找一处相对隐蔽、易守难攻的地方,暂时休整、疗伤、戒备。”陈末做出了决断,“同时,留意周围动静,若发现其他影衙队伍的踪迹或邪阵法阵,尽量摸清情况,但不要轻举妄动,等我回来。”
“前辈!您要独自去核心大殿?!”岩烈惊呼。
“不错。”陈末点头,语气不容置疑,“鬼面主力已入核心,时间紧迫。我一个人行动,目标小,速度快,灵活机动。你们有伤在身,贸然闯入核心,反而容易成为累赘。在此地休整,既能恢复实力,也能作为接应,并监视外围影衙的动向。”
他看向徐观:“徐老,将那个最近的、通往核心的疑似入口位置和路线告诉我。另外,‘星标’借我一用。”
徐观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叹息,将路径信息详细告知,并郑重地将“星标”罗盘交给陈末。“陈前辈……千万小心!据残卷暗示,核心大殿的禁制与危险,远超外围百倍!而且……可能有当年‘逆星者’留下的最后考验……”
“我明白。”陈末收起罗盘,又看向岩烈等人,“此地不宜久留,处理完痕迹,立刻转移。若我三日内未归,或收到我发出的特定信号,你们便自行设法撤离,返回白巫寨报信。”
“陈前辈……”众人眼眶泛红,知道此去凶多吉少,却无力阻止。
“不必多言,各自保重。”陈末不再耽搁,辨明方向,身形一动,便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朝着那片标记为“能量风暴区”的废墟广场,疾掠而去,转眼消失在前方废墟的阴影与雾气之中。
岩烈等人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空气沉重,唯有远处主殿轮廓传来的、愈发清晰的“玄晶”共鸣,如同沉重的心跳,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分兵,是无奈之举,也是当前的最优解。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决战序幕,已由陈末孤身一人,悍然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