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具金属守卫的残骸,如同被时光遗忘的幽灵,拖着锈蚀的身躯,沿着那条沉寂的古道,缓慢、僵硬、却又无比执着地“巡逻”着。它们走过陈末等人藏身的区域,光滑的头颅并未转动,那布满裂纹的晶石“眼睛”中,也并无任何光芒或聚焦。它们只是遵循着某种刻入本能的、早已失效的指令,或是被这片混乱之地扭曲的执念,继续着这场持续了万古的、无声的行进。
队伍紧贴着古道一侧残破的界碑,屏息凝神,直到那“咔哒、嘎吱”的声响逐渐远去,消失在雾气深处,才缓缓松了口气。冰冷的汗水,早已浸湿了后背。
“是上古的‘星痕守卫’残骸……”徐观低声道,眼中带着一丝考古学者般的敬畏与悲悯,“据那残卷零星记载,它们是‘逆星殿’以星力与特殊合金打造的护卫傀儡,不知疲倦,不惧死亡,曾是最忠诚的防线。如今……竟也残破至此,只剩执念空壳。”
陈末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守卫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他通过“星钥”的模糊感应,能察觉到这些金属残骸内部,确实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与古道同源的星力回路,但这些回路大多已经断裂、淤塞,如同干涸的河床。驱动它们行动的,恐怕早已不是原始的能量核心,而是这混乱环境中扭曲的星力、残留的杀意,以及那永不磨灭的、守护此地的最后“烙印”。
“它们……似乎对生灵没有直接敌意?”岩烈压低声音,有些不确定地问。方才那些守卫近在咫尺,却对他们视若无睹。
“也许是因为我们身上的气息。”慧尘思索道,“陈前辈身负星钥,我等身上或多或少也沾染了此地星力与前辈的气息,或许被这些残骸误认为是‘同类’?或者,它们的敌我识别早已失效,只对纯粹的‘混乱’、‘污秽’或‘外敌’特征有反应?”
陈末微微点头,这可能性很大。但无论如何,这是一条潜在的规则。只要他们不主动攻击、不散发出强烈的敌意或“污染”气息,或许能相对安全地利用这条古道。
“继续前进,跟紧我,保持安静,收敛所有气息,尤其是杀意与负面情绪。”陈末做出决断,率先踏上了那条暗金色的古道。
脚踏实地的感觉,与之前在混乱荒原中深一脚浅一脚的跋涉截然不同。古道坚实、平稳,虽然冰冷,却给人一种奇异的安全感。空气中那令人心神错乱的扭曲感,在这里也减弱了许多。只是那股源自古道本身的、古老而沉重的肃杀与悲凉,如影随形,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队伍沿着古道,向着雾气深处前行。沿途,他们又遇到了几拨类似的金属守卫残骸,有的三两成群,有的单独蹒跚。它们都对队伍的存在“视而不见”,只是重复着那单调的巡逻。偶尔,能看见古道旁侧翻倒、甚至支离破碎的守卫残骸,与地面上巨大的战斗痕迹混杂在一起,无声诉说着当年此地爆发的惨烈。
古道并非笔直,时有蜿蜒,也会穿过一些由巨大金属拱门残骸形成的“隘口”,或是沿着悬崖边缘开凿的栈道。周围的景象逐渐变化,开始出现一些相对完整的建筑废墟——那是一些低矮的、方形的金属堡垒残迹,有些半埋于地下,有些只剩下地基。从规模和形制看,似乎是前哨站、补给点或小型防御节点。
徐观仔细观察着这些遗迹,偶尔能辨认出一些模糊的徽记或符号,与“逆星者”的传承隐隐对应,让他激动不已,但又不敢大声喧哗,只能以眼神和细微的手势与陈末交流。
陈末的心情却愈发沉重。这条古道,以及沿途的遗迹,似乎并非通往墨渊外围,反而像是……在向着“乱空迷宫”更深处,或者说,向着某个古代战场的纵深延伸?他眉心的“星钥”共鸣,对“玄晶”本源的感应依旧清晰,但方向与古道延伸的方向,似乎存在着一个微妙的角度偏差。古道,并非直指“玄晶”,而是斜斜地插入这片战场的某个侧翼。
这意味着,这条古道可能并非逃生之路,而是……一条通往古代某处重要据点或战场的路径。他们,可能正在远离出口,深入更危险的核心战区。
但现在回头,已无可能。身后的混乱荒原,比这条充满未知的古道更加致命。他们只能沿着这条唯一的、相对“稳定”的路径,走下去,直到找到新的岔路、出口,或者……古道的尽头。
又前行了许久,穿过一片由无数断裂金属柱构成的、如同巨兽肋骨般的区域后,前方的雾气突然变得稀薄。一座巨大的、残破的“关卡”,出现在古道尽头。
那是一座横跨古道修建的、高达十余丈的金属壁垒。壁垒主体早已坍塌大半,只剩下两侧巨大的、布满撞击与灼烧痕迹的门柱,以及中间一个勉强可容数人并行的、扭曲变形的门洞。门洞上方,原本应悬挂匾额或徽记的地方,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空白。壁垒后方,隐约可见更加高大、密集的建筑黑影,以及……一种更加浓郁、更加压抑的肃杀与死亡气息。
“是……一处要塞的入口?”徐观声音发干。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坍塌的壁垒废墟之间,在通往门洞的古道上,伫立着更多的金属守卫残骸。与之前那些漫无目的巡逻的不同,这里的守卫残骸,大多保持着战斗的姿态——有的持戈向前,有的半跪于地以残盾格挡,有的甚至互相倚靠,仿佛战斗至最后一刻也未曾倒下。它们身上布满了更加密集、更加恐怖的伤痕,许多已彻底失去“人形”,只剩下扭曲的金属块。
其中,在门洞正前方,一具格外高大、即便半跪于地也堪比常人高度的金属守卫残骸,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它身躯相对完整,但胸口有一个前后通透的、边缘呈融化状的巨大窟窿,显然是被某种恐怖的攻击一击贯穿。它单膝跪地,一柄巨大的、已折断的金属重剑插在身前的地面上,仅剩的一只手臂,依旧死死握着剑柄。那光滑的头颅微微低垂,仿佛在凝视着剑锋,又像是在默默守护着身后的门洞。
尽管早已是死物,但这具残骸散发出的气息,远比之前遇到的任何守卫都要强大、凝练,即便经历了万古岁月与混乱侵蚀,依旧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百战余生的铁血与不屈。其体内残存的星力回路,也比其他残骸更加复杂、深邃,虽然同样黯淡。
就在众人被这具残骸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停步,犹豫是否要绕过它进入门洞时
“嗡……”
那具半跪的巨型守卫残骸,那早已黯淡、布满裂纹的晶石“眼睛”,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两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
紧接着,它那低垂的头颅,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了起来!镶嵌着暗红“眼睛”的弧面,正对着刚刚踏上这片区域、距离它尚有十余丈的陈末等人!
“咔……咔哒……”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它那插在地面的断剑,被它仅存的手臂,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拔了出来!剑锋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在死寂的古道上格外清晰。
一股冰冷、凌厉、带着明确敌意与审视的肃杀之气,如同实质的寒潮,以这具残骸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陈末一行人!
这一次,不再是“视而不见”。
这具残骸,显然还保留着更高层级的、或是被特定条件触发的警戒与敌我识别机制!
而他们,被识别为……入侵者!
所有人瞬间毛骨悚然,寒毛倒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