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如水,不死川实弥本来就因为鹤见桃叶没有回应而略感烦躁,现在又遇上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人,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但不被待见的富冈义勇则丝毫没有这个自觉。
他只是看到不死川实弥的眉心变得更皱,再看对方看了他一眼就迅速撇开了视线,更加理所当然地以为对方是在因某件事而烦恼才没空注意自己。
或许这正是和不死川来一场心与心交流的机会,他可以充当一个倾听者,再提出一点建议,不死川一定会感到开心吧?
这样一来,他们的距离也一定会变得更近。
富冈义勇甚至为自己的决策感到满意,嘴角扯了扯。
他说:“你是哪里有问题吗?”
“?!”不死川实弥发出一个气音,扭过头一看,一下就看到了富冈义勇不算合时宜的笑容。
他猛地握住刀,噌一下站起来,并用另一只手指着富冈义勇,脸颊的青筋突突跳,大吼:“在找茬吗你!”
连续两次敲击吊坠都没得到回应,那女人到底是在骗他还是在故意晾着他?
一想到鹤见桃叶可能在别处逍遥,把和他的约定抛到九霄云外,他心里就堵着一团火,正没处发泄,富冈义勇这句话落在他耳朵里自然成了一句嘲讽。
恰好撞在了枪口上。
“我不懂你在想什么。”富冈义勇脸上没半点波澜,只是微微蹙了蹙眉。
他是真的不懂。
柱之间虽然算不上亲密,但互相照应本是常理,他见不死川实弥神色异常只是单纯地关心一句,怎么就成了找茬?
他哪里说错了?不死川到底是如何想的?
“不懂?”不死川实弥冷笑一声,眼底翻涌着无处发泄的戾气。
他脚下猛地发力,一步便从走廊跃到练武场的地面,视线顺势下移,落在富冈义勇手中的木刀上。
下一秒,他也举起自己手中的木刀,嗓音压得极低,用近乎咬牙切齿的口吻说:“你也不需要懂。”
“既然她不来......那就你来,也一样。”这一句,是自言自语。他试图说服自己,消减只有几面之缘的妖怪在他这里的特殊之处。
并以此平息自己的烦躁。
“风之呼吸——”
凛冽的风势瞬间卷着他的身形扑出,富冈义勇的眼神骤然一变,迅速沉腰摆架,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壹之型,尘旋风·削斩!”
绿色的刀光裹挟着碎石与疾风,锐不可当。
富冈义勇也在同一时间挥刀迎上,清亮的嗓音划破空气:“水之呼吸·肆之型,打击之潮。”
水色的刀光柔中带刚,与风刃相撞的刹那,练武场里顿时掀起一阵交错的波涛与尘风。
两人的招式一时之间不相上下。
只这第一招的碰撞,富冈义勇便敏锐地察觉到,不死川实弥起码用了八分力。
他心里泛起一丝奇怪的感觉。
他和不死川只是寻常的对练而已,柱之间的切磋很少会用到这么重的力道。
一方面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比起蛮力,更看重招式的应对与呼吸的调和,再一个便是反应力与灵活性。
另一方面,这终归只是练习,如果中途不慎受伤影响了后续的出任务,未免本末倒置。
可看不死川实弥此刻的架势......
平时就很凶的眼睛现在更是在瞪着自己,手中的招式也十分狠厉,完全没有要收力的意思。
不死川的理智似乎所余不多,这样下去不行,可能会有严重后果。
“不死川,你太冲动了。”富冈义勇挡开一记凌厉的横斩,忍不住出言提醒。
“用不着你来说!”不死川实弥反手又是一刀,刀刃擦着富冈义勇的肩侧掠过,带起一阵劲风,“能打就打,不能就滚开!”
富冈义勇见说服不了他,心念一转。
也许不死川是正因某件事积了满腔烦躁,需要用这样的方式发泄。
既然如此,那他便奉陪到底。这或许也算是拉近两人关系的一种方式。
于是富冈义勇格开木刀,抬眸看向不死川实弥,认真地说:“尽管来吧,我会全部接下。”
这句话无异于往不死川实弥本就燃烧正旺的怒火中又添了把柴。
不死川实弥的动作顿时更不留手,张大的双目怒意翻腾:“你在小看我吗?!少说这种大话!”
两人的刀光碰撞得愈发激烈,到了后来,甚至都抛却了各自呼吸法的精妙招式,转而用起了最纯粹、最直接的剑招。
没有花哨的点缀,只凭基本功与临场反应力较量,反倒更显凶险。
两人的实力本就旗鼓相当,这场比试僵持了许久,最后还是被两人手中的木刀叫停。
“咔嚓!”
随着一声清脆的断裂声,两把木刀在最后一次对撞中齐齐断成两截。
两人这才堪堪停手。
“嘁!”不死川实弥胸膛起伏得厉害,粗喘着气,甩手就将半截木刀扔到了一旁。
“不要随地乱丢。”同样喘息的富冈义勇走到一旁,弯腰一个个捡起几节木刀,将它们拢到一起,一并夹在胳膊与腰间。
做完这些,他自我感觉良好,认为自己发现了不死川实弥的另一面。
并说了出来:“真是孩子气啊。”
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带着无奈与纵容。
不死川实弥气得直跺脚,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你这家伙!老子老早就看你不爽了!明明跟锖兔师出同门,怎么就完全是两个样子?就不能好好跟锖兔学学吗!”
富冈义勇的眼神一动,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木刀,竟莫名有些委屈。
他自认锖兔的天赋远胜于自己,这些年,他也一直在拼尽全力追赶。
他下意识夹紧了腰侧的木刀,声音轻了几分:“我和他不同。”
说完这句,他抬眼看向不死川实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凉:“我和你们都不同。”
不论是不死川,锖兔,还是真菰、伊黑、甘露寺......
身为柱的大家,他们每个人都有着独属于自己的特色与天赋,再加上不懈的努力,便能在剑术之路上大放光彩。
可他不同。
他资质平平,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不过是因为足够努力,足够......好运罢了。
所以,他始终追不上大家的脚步。
不死川实弥就算满心烦躁,也能察觉到富冈义勇身上突然漫开的哀伤与怅凉。
就连那张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更像是覆上了一层薄冰,冷得让人不忍再苛责。
“啧。”不死川实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而后重重叹了口气,像是妥协般摆了摆手,“算了,今天就这样吧。”
说罢,他转身就走,脚步重重地越过富冈义勇。
“不死川。”富冈义勇却突然叫住了他。
“还要干嘛?”不死川实弥不耐烦地停下脚步,侧过来转头看他。
富冈义勇伸出手,指向不死川实弥胸前露出的那枚红色吊坠:“是新得到的吗?那个。”
不死川实弥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捂住吊坠,含糊其辞地应道:“哦、别人送的而已。”
“很漂亮。”富冈义勇认真地评价道。
“......”不死川实弥心里咯噔一下,看着富冈义勇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竟莫名觉得他眼里藏着几分期待。
不会吧?他是想得到自己的感谢?
他迟疑着,想想自己刚才说得那些话好像把人搞得有些抑郁,便硬邦邦地挤出来:“谢——”
“但是那条绳子很细。”富冈义勇打断了他的话,眉头微蹙,“说不定在任务途中就会断开吧?真可惜,如此漂亮的吊坠。”
不死川实弥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他闭了闭眼,攥紧拳头,忍了又忍,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用你操心!”
刚刚自己居然还有点同情这个家伙,是疯了吧!
而富冈义勇在目送不死川实弥离开之后才想起来一件事。
那个吊坠的质地好像有些眼熟……是在什么地方见过来着?
————
等鹤见桃叶出完任务回到鬼杀队驻地,已是第二天的白天下午。
这次任务的地点格外偏远,又因为大福跟在身边,加上还有石柳春遥他们在场,她没法直接用传送能力赶回不死川实弥的住处,只能跟着大部队一路跋涉回来。
与队友们在驻地门口分别后,鹤见桃叶先回了自己的住所,打算换成本体的装束再去找不死川实弥。
至于他此刻在不在家,她倒没什么好担心的——以那家伙的性子,只要没任务,多半会窝在院子里要么练刀要么逗狗。
不过转念一想......好像也有好几天没见过玄弥了。
玄弥平日里对找她训练这事可是积极得很,虽然训练有些苦,但从没有一丝怨言,反而会为了某个新发现而露出灿烂的笑。
很可爱呢。
鹤见桃叶不自觉也露出一个笑容来,她改变了主意:玄弥这么久没露面,难道是最近出任务太忙了?
但玄弥是个乖孩子,即使没时间来找她训练也会提前写个纸条留给她。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鹤见桃叶就彻底放弃去找不死川实弥了。
算了,先去看看玄弥吧,反正他哥那里没什么好担心的。
鹤见桃叶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朝着不死川玄弥的住所走去。
他的住处离悲鸣屿行冥的院子很近,想来是作为继子的特殊待遇,方便随时请教问题。
刚走到这片区域附近,肩头的大福就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熟门熟路地朝着悲鸣屿行冥的院子飞过去了。
鹤见桃叶看得无奈笑了笑。
原来大福回来队里的时候时不时就自己飞走了是来找悲鸣屿行冥了,看来它被那位温柔的岩柱投喂了不少好吃的。
鹤见桃叶由着它去了,自己则快步走到玄弥的门前,抬手敲了敲门板:“玄弥?你在家吗?”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回应。
门窗也都关得死紧,连一丝缝隙都没留,瞧着不像是有人在的样子。
也许是出任务还没回来?
可转念一想,大福没飞回来,就说明悲鸣屿行冥在家。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去问问玄弥的近况。
鹤见桃叶转身走到岩柱的院子门口,恰好撞见抱着大福的悲鸣屿行冥。
听闻她的来意,悲鸣屿行冥温和地开口:“你说玄弥?那孩子昨晚就回来了,不过状态不是很好,直到早上才从蝶屋那边回来。”
“这样啊......”鹤见桃叶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这么说来,玄弥是在家的?那为什么不开门?难道是伤得太重,伤口感染发炎,烧得昏昏沉沉醒不过来?
不行,还是得去看看才行。
看着鹤见桃叶转身就往玄弥住处走,那副毅然决然的模样,悲鸣屿行冥的眼中缓缓流出两行清泪。
他轻轻抚摸着怀里大福的羽毛,低声喃喃:“南无......玄弥能有同龄的朋友,真是件好事。但是......希望我这么做是对的吧......南无......”
他的声音很轻,混着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很快便消散在空气里,没传到鹤见桃叶耳中。
“玄弥——玄弥?”鹤见桃叶不厌其烦地敲了敲门,“你还好吗?”
依然是无人回应。
鹤见桃叶绕着不死川玄弥的屋子转了一圈,最后还是把目光锁定在那扇看着就不怎么结实的木窗上。
虽然用传送能悄无声息地进去,但那样可不符合一个人类应有的能力。
所以对不起了玄弥,窗户的修理费她会负责的。
鹤见桃叶抽出腰间的日轮刀,手腕轻转,刀刃“砰砰”几下劈在窗框上。
木头不堪一击,整扇窗户直接被她劈落在地,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动静确实有点大,但效果堪称完美。
鹤见桃叶满意地勾了勾唇角,撑着窗沿,轻巧地翻身跃了进去。
一踏入屋内,她的鼻尖就敏锐地捕捉到了属于不死川玄弥的气息。
少年身上特有的清爽气息,看来人确实就在屋里。
可这熟悉的气息里,又夹杂着一丝别的味道。
不是血腥味,也不是药草味,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带着点灼热感的气息,像是某种东西在悄然燃烧,又像是某种力量在体内蛰伏、涌动。
鹤见桃叶心中隐隐有着一个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