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巴沃克的这种笑容,格林如今见过很多次了。
从贾巴沃克从龙蛋里孵出来、第一眼看到的是他、用还湿漉漉的、没完全睁开的眼睛看着他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头小龙不是什么善茬。
把真名给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类——不,不是素不相识,是“第一眼看到的人”。龙族把真名给出去意味着什么,贾巴沃克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不是不知道后果,她是知道后果但不在乎,因为她从一开始就决定了,要把这个人——这个黑发黑眸的、在她破壳而出的时候正好看到的人——绑死在自己身边。
用真名,用契约,用一切她能用的手段,虽然她并没有成功过就是了。
“本性难移啊。”
格林在心里想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是愤怒,不是无奈,甚至算不上批评。更像一个人在看着一只从小就爱偷东西吃的猫,长大了还在偷,被抓住了还理直气壮。
毕竟是个孩子。
格林的视线从贾巴沃克身上移开,落在壁炉的火光里。
孩子。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停了一下。
贾巴沃克从龙蛋里孵出来到现在才过了多久,但就论人类社会里的行为和反应,贾巴沃克已经比很多成年人类还要狡猾了。
莉米露似乎也是这样认为的,格林看着莉米露哭笑不得的样子。哪怕不知道贾巴沃克在想什么,莉米露探查情绪的能力应该也猜测了一点。
莉米露看着贾巴沃克,这孩子对于格林先生的占有欲就像一颗还没有成熟的葡萄,酸涩得吓人。不过好在这孩子目前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也没有收集什么危险的道具,最多只是想象一下。
格林的手指在贾巴沃克的肩膀上按了一下,按得很轻,像一个人在确认一件物品还在不在原地。
她还有教导的机会,不是“她还有救”的那种教导,是“她还有可能被塑造成一个更好的人”的那种教导。
虽然格林的内心对这个可能性并不抱太大期待——贾巴沃克的“坏”不是后天习得的,是刻在骨头里、融在血液里、写在真名里的。
但毕竟是个孩子。
孩子就有无限可能,就算这种“无限可能”中,变成好人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一——那也比零大。
格林低下头,下巴碰到贾巴沃克的头顶。
“贾巴沃克,在想什么。”
贾巴沃克的笑声停了一瞬,然后笑得更厉害了。这一次不是窃笑,是笑出声来了——咯咯咯的,像被挠了痒痒一样,在格林怀里扭来扭去,肩膀抖着,头发乱晃。
“父亲大人,你突然这么问——”贾巴沃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从笑声的间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是不是——在想——怎么教我不要有囚禁,唔——”
“不要随便把你那些想法直接说出来,有点不太好。”
格林的大手捂住了她的嘴,手掌覆盖住她下半张脸,拇指按在她左颧骨上,食指和中指按在她右颧骨上,掌根抵着她的下巴。五根手指像五根栏杆,把她的笑声、她的声音、她的带着窃喜的呼吸都关在里面。
贾巴沃克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变成闷闷的、含糊不清的、“呜呜呜”的声音。
她的眼睛从眯着的缝睁开了,睁得大大的,灰色的瞳孔在壁炉的火光里发亮,亮得像两颗没有一丝杂质的灰色宝石。
她看着格林的眼睛。
贾巴沃克的笑声停了,不是被捂停的,是自己停的。因为她突然发现,格林捂她嘴的手,力道正好。
不疼,不紧,不让她窒息,但她也挣不开。
这个分寸感——这个正好能让自己闭嘴但不让自己难受的分寸感——让贾巴沃克的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流。融合了感动、喜欢、崇拜,还有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更接近“龙族对宝藏”的那种——占有欲。
“所以搞半天,你还是没有改变想法。”
格林把手从她嘴上拿开,贾巴沃克的嘴巴露出来,还有一些笑意,但是少了那么一点坏心眼。
格林的手从她嘴上拿开之后擦干净,落在她的头顶,手指插进她的灰色头发里,指腹贴着头皮,从前额往后脑勺的方向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梳理。
贾巴沃克闭上眼睛,像一只被摸了头的猫,喉咙里只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而不是哈气。她不笑了,也不想坏事了,至少现在不想了。
之后?
之后当然还想。
米兰达在沙发另一边,看着贾巴沃克被格林捂嘴、然后被摸头、然后闭上眼睛发出呼噜声的全过程。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左手的小指碰了一下右手的无名指,碰完就分开了,像两只蜻蜓在水面上点了一下,点完就飞走了。
她不担心,她有成年这个大杀器。
贾巴沃克还小,,在格林眼里就是个小婴儿。小婴儿能干什么?所以优势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