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剧痛中沉浮,仿佛在粘稠的沼泽里挣扎。雷狂借力带来的浩瀚力量早已退潮,留下的是一片狼藉的经脉与近乎枯竭的灵魂。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痛楚,如同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体内穿刺。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温和而精纯的药力,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缓缓注入我干涸欲裂的经脉。这药力带着清凉的生机,小心翼翼地滋养着受损的组织,抚平着狂暴力量留下的创伤。与之相伴的,还有一丝微弱却异常坚韧的、融合了雷源气息的暗紫色雷霆真气,在《九劫雷帝经》的自主运转下,如同星火,开始缓慢而坚定地重新点燃。
我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榻顶棚,以及守在床边、眼圈通红、脸上还带着未干泪痕的苏清雪。她见我醒来,冰封般的俏脸上瞬间绽放出难以抑制的惊喜,连忙俯身,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林枫!你……你终于醒了!”
“水……”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她连忙端来一杯温水,小心地扶起我,将水杯递到我唇边。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生机。
“我昏迷了多久?”我声音依旧沙哑,但比之前好了不少。
“整整一天一夜。”苏清雪放下水杯,用丝帕轻轻擦拭我额头的虚汗,眼中满是心疼与后怕,“你伤得太重了……经脉多处断裂,内腑震荡,灵魂也受损……城主府派来了最好的医师,用了库存的珍稀丹药,才勉强稳住你的伤势。”
一天一夜……我心中一凛。时间不算长,但对于瞬息万变的局势而言,已足以发生很多事。
“外面……情况如何?赵天雄呢?”我追问道,这是我最关心的问题。
苏清雪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低声道:“城主府大军已经完全控制了局面。赵家参与夜袭的死士和影煞杀手,负隅顽抗者皆被当场格杀,投降者已被收押。赵家府邸被查封,所有产业……按照城主之前的承诺,七成已开始陆续移交给我们林家。”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赵天雄……他被城主府的人带走了,关押在城主府地牢最深处,由重兵把守,据说……伤势极重,一直昏迷不醒。”
关押?昏迷不醒?
我眼中寒光一闪。云擎天果然打得好算盘!没有当场格杀赵天雄,而是将其控制起来,一来可以慢慢榨取赵家剩余的资源和秘密,二来……或许也是存了将来与玄云宗周旋时,将其作为筹码的念头?
但,赵天雄必须死!
不仅仅是为了报夜袭之仇,更是为了彻底斩断赵家与玄云宗在青阳城的联系,永绝后患!此獠不死,林家将寝食难安!
这个因果,必须由我亲自了结!
我挣扎着想要坐起,但浑身传来的剧痛与虚弱让我闷哼一声,又跌坐回去。
“你别动!”苏清雪急忙按住我,眼中带着哀求,“你的伤势太重,需要静养!城主既然已经插手,赵天雄又被关押,他……他跑不掉的。”
跑不掉?那只是暂时的。
我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她:“清雪,帮我一个忙。”
“什么?”
“去告诉我父亲,还有林风林山,我需要立刻去见赵天雄。”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有些账,必须当面算清。”
苏清雪看着我眼中那冰冷的杀意,娇躯微微一颤,似乎明白了我的意图。她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
她匆匆离去。
我闭上双眼,强行压下体内的痛楚,全力运转《九劫雷帝经》,引导着那缕新生的、融合了雷源之力的暗紫色真气,加速修复着受损的经脉。怀中的上品灵石传来温润的灵气,不断补充着我的消耗。
半个时辰后,在林浩然、林风、林山以及数名精锐护卫的陪同下,我乘坐软轿,来到了戒备森严的城主府地牢。
云擎天似乎早已料到我会来,并未阻拦,只是派了一名心腹管事引路,并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贤侄,恩怨分明是好事,但……需知分寸。”
分寸?我心中冷笑。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地牢深处,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腐臭的气息。最里面一间以玄铁铸就的牢房外,站着四名气息沉凝的城主府亲卫。
牢门打开。
里面,赵天雄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在冰冷的石床上。他双臂扭曲断裂,胸口焦黑一片,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脸上再无往日的威严与狠戾,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与痛苦。听到动静,他艰难地抬起眼皮,当看到走进来的我时,那死灰的眼中骤然迸发出刻骨的怨毒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
“是……是你……小……畜生……”他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破旧的风箱。
我挥手示意林风林山等人在外等候,独自一人,缓缓走到石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如同死狗般的仇敌。
体内伤势依旧沉重,每走一步都牵扯着痛楚。但我的脊梁,挺得笔直。
“赵天雄。”我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冰冷的寒意,“你可知,我为何而来?”
赵天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试图挣扎,却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用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我,里面充满了不甘、怨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悔意。
或许,他后悔当初没有在林枫还是个“废物”时,就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扼杀。或许,他后悔低估了这个年轻人的潜力与狠辣。
“为了……赵乾……当初在坊市……的冲突?”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似乎想为自己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摇了摇头,目光如同万载寒冰,直视着他灵魂深处:“不。是为了那些因你赵家贪婪而死去的无辜商旅,为了那些被你们掳掠折磨的俘虏,为了今夜……我林家流淌的每一滴血!”
我缓缓抬起右手,虽然依旧有些颤抖,但指尖之上,一缕凝练的、暗紫色的雷弧已然跳跃而起,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你赵家,仗势欺人,勾结马贼,荼毒边境,更欲灭我林家满门!此等血海深仇,唯有用你的命,才能洗刷!”
感受到那雷弧中蕴含的致命威胁,赵天雄眼中终于被无边的恐惧所充斥。他拼命地扭动身体,发出绝望的嘶吼:“不……你不能杀我!云擎天……城主不会允许的!玄云宗……玄云宗不会放过你的!!”
“云城主那里,我自有交代。”我语气依旧平静,“至于玄云宗……他们若想来,我林枫,一并接着!”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指尖那缕暗紫色雷弧骤然射出,如同死神的凝视,精准地没入了赵天雄的眉心!
没有剧烈的爆炸,没有凄厉的惨叫。
只有一声轻微的“噗”声。
赵天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瞬间放大,所有的怨毒、恐惧、不甘,都凝固在了那张扭曲的脸上。他周身残存的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凝元境后期巅峰,赵家家主,赵天雄——伏诛!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具彻底失去生机的尸体,心中并无想象中的快意恩仇,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件碍眼的尘埃。
大仇,得报。
但这仅仅是开始。赵天雄伏诛,斩断的是青阳城内的毒瘤,而玄云宗那更庞大的阴影,依旧笼罩在天际。
我转身,走出牢房,对守在门外的林风林山微微颔首。
“少爷……”林风看着我,欲言又止。
“走吧。”我平静地道,“回去。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们去做。”
走出阴森的地牢,重新沐浴在(即便是夜晚)的天空之下。我深吸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感受着体内依旧沉重却正在缓慢复苏的力量。
赵雄伏诛,一段恩怨了结。
而我的路,还很长。
青阳城,将迎来新的格局。
而我林枫,必将在这新格局中,登临绝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