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
不知是谁,低声嘶吼。
那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从被掐住的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裹着压抑不住的恐惧,在死寂的荒原上炸开!
话音未落,那道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流光,不要命地朝远处狂掠而去。
下一刹那,所有人同时爆发出毕生极速。
没有交流,没有犹豫,没有任何多余的念头。
八个方向,八道流光,八位斩因境强者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疯了般四散奔逃。
什么脸面,什么尊严,什么斩因境强者的骄傲,在这一刻全部被碾成齑粉抛在身后。
笑弥勒那张永远笑眯眯的圆脸此刻扭曲得不成人形。
他狂奔的时候浑身的肥肉都在剧烈抖动,脚下的虚空被他一脚一脚踩出透明的涟漪。
他跑得那样快,快到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快到连嘴角还在往下滴的血都顾不上擦。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跑得越远越好,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那个灰衣身影。
白须老者断了一臂,速度本就打了折扣,此刻更是把压箱底的秘术都催动了。
他的残躯化作一道血光划破夜空,速度比之前追杀杨枫时还要快上三分。
可他依然觉得不够快,依然觉得身后有一双平静的眼睛在盯着他。
那感觉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他的后颈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其余几人也不遑多让。
有人燃烧精血,有人在疾驰中直接撕裂了空间,有人连本命法宝都甩出来垫后,只求能拖延哪怕一瞬。
八位斩因境,九个方位……不对,现在是八个了……像八只被惊散的野兽,朝着不同的方向疯狂逃窜。
他们恨爹妈没有给自己多生两条腿。
他们后悔了,每一个都在后悔。
后悔为什么要前来参加这个围杀的任务,后悔为什么要守在静心湖外,后悔为什么要招惹那个灰衣年轻人。
杨枫站在荒原中央。
夜风从远处吹来,卷起他肩头的发丝,几缕黑发在月光下轻轻飘荡。
灰衣上沾着方才那一轮围攻留下的灰尘,但也仅仅是灰尘。
他没有追,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凌霄剑。
剑身在微微震颤。
不是恐惧,是渴望。
那震颤从剑柄传到他的掌心,像一头猎犬看到了猎物,四条腿在原地不断刨着土,只等主人松开缰绳。
剑鸣清越,穿透夜色。
杨枫嘴角掀起一抹弧度,轻轻松开了手。
“去吧。”
吟!!
凌霄剑脱手而出。
不像脱缰的野马,更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的猛兽终于得到了释放。
剑光在夜空中炸开,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
八道剑光悬停在夜空中,每一道都锋锐得足以割裂虚空,每一道都对准了一个方向。
刷!
八道剑光洞穿虚空,像是八道闪电在夜空中一闪而逝,只在原地留下八道正在缓缓闭合的空间裂缝。
笑弥勒跑在最前面。
他毕竟是灵鹫峰峰主,修为比其余几人深厚几分,逃命的功夫更是炉火纯青。
他已经跑出了荒原,跑进了群山之中,前方那座陡峭的山峰在月光下像一座安全的堡垒。
再有十息,他就能翻过那座山。
再有十息,他就能逃出这片噩梦。
再有十息……
吟!
一道剑光从身后追来。
他没有回头,但神识已经捕捉到了那道银白色的光。
笑弥勒尖叫一声,肥胖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扭,周身灵光爆闪,一层又一层护体光罩叠加上去。
他拼命地往山峰方向扑去,拼了命地想要……
噗。
剑光穿透了所有光罩,像一根烧红的针穿过一层层薄纸,然后穿过他的后背,从胸前透出,带着一蓬温热的血雨钉入前方那座山峰的岩壁之中。
轰!!
整座山峰剧烈震颤。
那道剑光将笑弥勒死死钉在千丈高的峭壁之上,剑意从剑身向四周扩散,在岩壁上炸开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碎石滚落,烟尘四起。
笑弥勒没有死。
不是剑光杀不了他,是不想让他死得那么痛快。
他被钉在峭壁上,四肢悬垂,鲜血从胸口的剑伤处汩汩涌出,顺着岩壁往下淌,在月光下画出一道暗红色的瀑布。
那张圆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笑眯眯的模样,肥肉在剧烈颤抖,嘴巴一张一合,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饶……饶命……杨……不,杨爷……杨祖宗……饶命啊……”
他的声音在颤抖,牙齿在打颤,“我错了……我有眼无珠……我不该……我是被逼的……都是万天辰……对对对都是圣子逼我们的……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我给你做牛做马……做牛做马……”
与此同时,其他方向。
一道剑光掠过荒原,白须老者的断臂处还在滴血。
他听到身后的剑鸣时下意识地回头,然后看到了一道银白色的光。
他张嘴想喊什么,但嘴还没张开,剑光已经划过他的脖颈。
一颗白发苍苍的头颅高高飞起,血柱冲天。
无头尸体还在保持着奔跑的姿态,踉踉跄跄地往前冲了百丈才轰然倒地。
玉衡峰主跑得最快,他撕裂了空间,半个身子已经迈入了空间裂缝。
但剑光比他更快……在那道裂缝即将闭合的瞬间,银白色的光一闪而没。
一颗面带惊恐的头颅从裂缝中翻滚出来,落在荒原的焦土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墨绿长袍的长老祭出了那面铜镜挡在身后,那是他祭炼了千年的本命法宝,足以挡住同境界全力一击。
剑光撞上去的时候,铜镜像纸一样被穿透,连一丝阻滞都没有。
剑光穿过铜镜,穿过他的胸口,穿过他身后的一片密林,将数十棵古树齐齐斩断,才在半空中折返回来。
还有人在求饶,有人试图自爆与剑光同归于尽,有人哭喊着说愿意交出所有宝物。
但剑光没有理会。
它只是机械地、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划过每一道逃窜的身影,像死神在按照名单逐个点名。
一连串头颅高高飞起,一连串血柱冲天而起,在月光下绽放成一朵又一朵妖艳的血花。
惨叫声响彻整片夜空。
那惨叫声从八个方向同时传来,有的尖利,有的沉闷,有的短促,有的拖得老长,最后都归于同一个结局。
杨枫站在荒原中央,自始至终没有移动过半步。
他的发丝在夜风中飘荡,灰衣猎猎作响。
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惨叫,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平静得像在听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夜雨。
他转过身,朝着钉着笑弥勒的那座山峰走去。
笑弥勒还钉在峭壁上,还没有断气。
他毕竟是斩因境,生命力比蟑螂还顽强。
看到杨枫走来的身影越来越近,那张胖脸上的恐惧达到了顶点,嘴唇哆嗦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别……别杀我……杨枫……杨大人……我什么都给你……灵鹫峰……对,灵鹫峰所有家当都给你……只求你放我一条……”
杨枫在他面前停下。
悬空而立,与他平视,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然后缓缓伸出手,那只手骨节分明,五指修长,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
笑弥勒看着那只手伸向自己的头顶,眼珠子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嘴里发出的声音已经不成语句,只是一连串含混的、扭曲的哀嚎。
那只手覆上了他的天灵盖。
五指收拢。
魂力如潮水般涌入。
搜魂!
笑弥勒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四肢疯狂地乱舞,嘴张到了极限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白翻起,口吐白沫。
片刻后,五指猛地弯曲。
咔嚓……
头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里格外清晰。
笑弥勒的哀嚎戛然而止,四肢无力地垂落,悬在峭壁上晃了两晃便不再动弹。
杨枫收回手,在笑弥勒的衣袍上擦了擦手指,无比的嫌弃。
然后他闭上眼,将搜魂得来的记忆一条一条地梳理、整合、消化。
万天辰来过,但已经回去了。
那一晚他们九人围杀失败后,圣子亲自降临荒原,却没有出手,反而默许了他们的行动。
不仅如此,万天辰回去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开放了另外两大试炼之地……天阶与神钟,面向整个万道神域,所有生灵,不论宗门、不论出身、不论修为,皆可前来参加试炼。
顿时名声大噪!
整个万道神域都震动了。
两大试炼之地本就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机缘,如今圣子殿下亲自开放,不收分文、不设门槛。
这消息传出去,四面八方的大小宗门、隐世世家、散修野修全都蜂拥而至。
万天辰的名字被无数人挂在嘴边称颂,无数修士不远万里赶来,只为瞻仰一眼这位圣子殿下的风采。
他的追随者以几何倍数增长,威望如日中天。
杨枫面无表情地看完了这一段。
万天辰的算计他一早就看清了,对方想借势,想扩大影响力,这些都与他无关。
杨枫睁开眼。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照出一双冷到极点的眸子。
从刚刚的记忆之中,他得知另外一个更重要的事情……
师尊,居然因为自己被囚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