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还想留你们一条命,当个消耗品,替我多耗些这些尸傀的力气。”
“可惜……”
“太吵。”
话音落地,
“噗!”
一声轻响,像熟透的浆果被捏爆。
那颗被灰雾手掌攥紧的心,应声碎裂!
修士脸上的表情,刹那凝固。
眼中的光,也在同一刻,尽数熄灭。
生机断绝。
赵寒缓缓抽回那只缠绕混沌气息的手。
那人尸身一软,重重砸在甲板上,四肢摊开,
至死,脸上还钉着那副惊骇欲裂的模样。
全场,死寂。
方才还在嘶吼叫骂、嚷着要把赵寒推下船的亡命之徒们,
此刻全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咽喉,
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如同筛糠,连牙齿都在咯咯作响。
赵寒抬眼扫过去,哪还剩半点怨恨与杀机?
只剩下一种比直面漫天尸海时更甚,浓烈十倍、百倍的……
惊惧!
杀人了!
他真敢动手!
就在这种四面受敌、退无可退的绝境里,骤然发难!
而且用的是那样一种诡谲莫测、根本无从防备的……手段!
他们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那人……就倒下了!
这个年轻人……
压根不是人!
他是比葬海魔鲸更骇人、更蛮横、更不讲理的……
恶鬼!!!
“还有谁,觉得是我拖累了你们?”
赵寒的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一丝情绪。
“或者,还有谁,打算把我交出去,换一条活路?”
“现在,站出来,说清楚。”
整片甲板,死寂无声。
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再没人敢迎上他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
方才还叫嚣得不可一世的亡命徒,此刻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腰带里!
开什么玩笑?!
站出来?
站出来……是嫌命太长吗?!
“哼!”
就在空气沉滞得几乎要凝成冰碴时,
黑袍摆渡人冷哼一声,嗓音里裹着警告的寒意!
“够了!”
“外敌压境,还在这窝里斗?”
“真当老夫这船,是你们撒野的地盘?!”
他沙哑却威压十足的话,像一瓢冰水兜头浇下,让众人被恐惧压得快要熄灭的理智,总算回过一丝清明。
他先冷冷扫了一圈噤若寒蝉的亡命之徒,
随后才掀开斗篷一角,露出一双猩红如血的眼,盯向赵寒,
那眼神里,全是忌惮!
“小友,老夫不管你是何方来历。”
“眼下,咱们同在一艘船上!”
“这些仙尸因你而聚,它们的‘巢群意志’,只认准你一个!”
“你想活命,我们也不想被你连累,落个船毁人亡!”
“所以,眼下唯一的路,就是,”
“联手!”
赵寒抬眸,望向那黑袍老者,语气平淡:“怎么联手?”
“简单!”
摆渡人沉声开口:
“老夫会催动‘幽冥渡船’本源之力,将‘幽冥大阵’推至极限,替你们硬扛尸潮冲击!”
“但大阵撑不了太久!以眼下攻势,顶多……只能再守一个时辰!”
“而你们,”
他目光扫过所有幸存修士,
“必须在一个时辰内,尽可能多斩杀仙尸,给大阵减压!”
“只要熬到天亮!”
“葬仙海中那股亘古不散的‘仙怨’之力,会在‘曜日’初升时暂时溃散!”
“届时尸潮自乱,不攻自退!”
“我们才有活路!”
撑到天亮?
这话一出,众人脸上浮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一个时辰……
面对这铺天盖地、数也数不清的仙尸大军!
别说一个时辰,怕是连一刻钟都悬啊!
可赵寒只是轻轻点头。
“行。”
两个字,依旧简短。
却让黑袍摆渡人和一众修士心头,莫名踏实了一分。
仿佛只要这神秘青年还在,哪怕天塌地陷,也不至于……彻底没救!
“好!”
“既然如此,”
“那就,”
“杀!!!”
黑袍摆渡人暴喝一声,双手翻飞,结出一道古老繁复的印诀!
“以吾魂,饲汝躯!”
“幽冥……狂化!!!”
“吼,!!!!!”
整艘幽冥渡船猛然一震,宛如注入一股狂暴血脉!
船体上密布的血色符文,骤然炽亮如燃!
那层由万千怨魂织就的血色光罩,厚度瞬间暴涨数倍!
罩面上哀嚎的魂影,个个面目扭曲、戾气冲天!
而就在大阵威能飙升至顶点的刹那,
早已将渡船围得密不透风的尸潮,终于发动总攻!
“杀,!!!”
一声嘶吼,似千百种声音叠撞而成,裹挟滔天怨毒与杀念,撕裂长空!
下一瞬,
无数仙尸如暴雨倾盆,自漆黑海面腾空跃起!
他们挥舞着锈迹斑斑却寒光凛冽的残破神兵,
口中吟诵着断断续续却仍含法则余威的远古仙咒,
铺天盖地、悍不畏死,朝着那层血色光罩,狠狠撞去!
“轰!
轰!
轰!
轰!
轰!”
刹那间,爆裂声密集如鼓点,震得人耳膜生疼!
整个血色光罩,在这近乎毁天灭地的狂暴轰击下,剧烈震颤,仿佛随时要崩散成无数碎片!
光罩表面,层层叠叠的涟漪疯狂荡开,一圈紧追一圈,如同被巨石砸中的湖面!
光芒也正以肉眼可辨的速度,飞速衰弱、黯沉下去!
“撑住!”
“所有还能动的,”
“给我打回去!!!”
黑袍摆渡人嘶吼如雷,声音已劈裂沙哑,全部心神早已死死钉在大阵运转之上,再无半分余力旁顾!
船上残存的亡命之徒,也被眼前这惨烈到极点的景象彻底点燃了骨子里的求生本能!
他们比谁都清楚,
光罩一旦碎裂,眨眼之间,就会被那铺天盖地的尸潮撕扯成血沫!
“跟这群躺了几万年的死鬼拼个干净!”
“杀一个不亏,杀俩赚翻!”
“啊,!!!”
所有人双目赤红,咆哮着将压箱底的法宝、符箓一股脑甩出去,像不要命似的朝光罩外密不透风的仙尸群狠狠砸去!
一时间,爆炸声、轰鸣声、尸吼声、法器炸裂声……
汇成一首濒临终结的死亡协奏曲!
赵寒也动了。
但他没像旁人那样漫无目标地倾泻火力。
他心知肚明:
面对这等数量的敌人,广域攻击除了徒耗灵力,毫无作用!
擒贼先擒首!
他的视线如鹰隼般锐利,在汹涌尸潮中疾速扫掠,
他在寻!
寻那些气息远超寻常仙尸、明显是尸群中精锐的存在!
很快,一具身影闯入他的视野,
身披残破金甲,手握断龙枪,身形高大如山岳!
它身上散发出的威压,森然骇人!
竟比此前斩杀的青玄宗太上长老,强横数倍不止!
金仙!
这绝非普通尸傀,而是由金仙强者陨落后所化的尸王!
此刻,它正冲在最前,每一次挥动断龙枪,都在血色光罩上砸出一道深痕,几乎要捅穿护罩!
它对大阵的威胁,远超千百具普通仙尸叠加!
就是你!
赵寒眼中寒光一闪,杀意凛冽!
身形骤然一晃,竟主动穿过那摇摇欲坠的血色光罩,
直直撞入尸海腹地!
“他……疯了?!”
目睹这一幕,所有还在咬牙硬撑的修士全都愣住!
主动迎敌?
这不是送死是什么?!
可赵寒根本未作丝毫停顿,更未回头。
他眼里只有那一具金仙尸王!
“死!”
他掠过半空,拖出一道灰影,快如出鞘利刃,直刺尸王咽喉!
那金仙尸王瞬间察觉,空洞眼窝里两点猩红鬼火猛地暴涨!
它立刻弃了光罩,枪锋一转,裹挟滔天死气,横扫向赵寒腰际!
“嗡,!”
一枪横扫,虚空似被抽裂!
一道半月形枪芒,由纯粹死亡法则凝成,挟着斩断一切之势,拦腰劈来!
而赵寒,竟不闪不避!
右拳再度攥紧,
暗金斧刃纹身骤然炽亮!
“破!”
一字出口,拳随声至!
依旧是那平平无奇的灰芒!
“轰!”
拳芒与枪芒轰然对撞!
没有半分迟滞,
那霸道绝伦的半月枪芒,触到灰芒刹那,便如雪遇骄阳,无声消融、湮灭!
灰芒穿透枪芒,势如破竹,直贯尸王胸膛!
金仙尸王显然未料到自己一击竟被如此轻易瓦解,空洞眼窝中鬼火剧烈跳动!
它本能横枪格挡,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爆鸣响彻云霄!
那杆不知何等神金铸就的断龙枪,被灰芒正面击中,从中寸寸崩断,裂纹飞速蔓延,
最终“嘭”一声炸开,化作漫天金属碎屑!
灰芒虽已黯淡大半,却仍余威不减,结结实实轰在尸王胸口!
“咔嚓……咔嚓……”
它身上那件防御惊人的残破金甲,霎时蛛网密布,裂痕纵横!
“吼,!”
金仙尸王仰天怒啸!
它,彻底疯了!
它,彻底放弃了所有防御!
那双由森白骸骨凝成的利爪,裹挟着撕裂虚空的尖啸,朝着近在咫尺的赵寒,当头狠狠抓落!
它竟要跟赵寒,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可赵寒脸上,却浮起一抹冷冽的、近乎嘲弄的弧度。
“跟我比狠?”
“你,差得远。”
就在那对利爪距他天灵盖仅剩毫厘的刹那,
赵寒整个人,毫无预兆地,骤然消散,化作一团灰蒙蒙、翻涌不定的混沌雾气!
“嗤啦,!”
那双足以崩断神兵的骨爪,毫无阻碍地穿雾而过,
一抓落空!
什么?!
金仙尸王眼眶里跳动的鬼火,第一次,泛起一丝迟疑,一丝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