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障表面,光芒流转,缓缓地凝聚成一个巨大的人形轮廓。
那是一个高达百丈的巨人,通体由灰白色的岩石构成,身上铭刻着无数古老的墓志铭。
它的五官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的位置,燃烧着两团幽幽的、如同鬼火般的灰色火焰。
它低着头,用那双燃烧的火焰之眼,俯瞰着下方如同尘埃般渺小的三人。
这就是……守墓人?
陆小白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下。
这玩意儿,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法撼动的压迫感。
它的身体,仿佛就是由无数世界的墓碑拼接而成,沉重、古老、且充满了死亡的终极奥义。
【凡人……】守墓人的目光,在陆小白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你的灵魂,很有趣。沾染了寂灭的气息,却又充满了鲜活的生机。】
随后,它的目光转向夏若水。
【生命……在凋零之地绽放,这是奇迹,也是……一种亵渎。】
最后,它的目光落在了古旭身上。
【亡灵的君主……你终于还是诞生了。】它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一种混杂着叹息、了然,甚至还有一丝……期待的复杂情绪。
【我等待了……太久。】
“等待我们?”夏若水好奇地问。
守墓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地抬起它那由巨石组成的臂膀,指向方舟的深处。
【这艘船,是‘墓’。】
【里面埋葬着我的整个种族,还有我们所守护的最后一个世界的所有亡魂。】
【纪元的终末,无可抵挡。我们虽然逃入了归墟,却也付出了代价。所有的族人,都陷入了永恒的沉睡,他们的灵魂被禁锢在躯壳里,无法安息,也无法醒来。那些被我们庇护的亡魂,也因为失去了轮回,日夜在船舱里哀嚎,逐渐被虚无侵蚀,化为怨灵。】
守墓人的声音,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古老故事,但陆小白却从中听出了无尽的疲惫和悲凉。
【我,是唯一的‘醒着’的人。我的职责,是守护这座‘墓’,直到……能为他们带来真正安息的人出现。】
说到这里,它那双燃烧着灰色火焰的眼睛,灼灼地看着古旭和夏若水。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陆小白瞬间明白了。
这家伙,不是在驱逐他们,而是在“面试”,在试探。
它需要古旭的死亡权柄,来赐予那些无法死去的族人真正的“寂灭”。
它需要夏若水的生命权柄,来净化那些被怨恨污染的亡魂,让他们回归本源的“纯净”。
只有这两者结合,才能彻底解决这座巨大坟墓里积攒了亿万年的“历史遗留问题”。
“所以,你让我们进去,帮你干活?”陆小白的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抓住了重点。
【是交易。】守墓人纠正道。
“交易?”陆小白眼睛一亮,商人本色立刻显露无疑,“那我们有什么好处?”
守墓人似乎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沉默了一下。
【我可以为你们……指引安全快速离开归墟的路。】
“就这?”陆小白撇了撇嘴,一脸不满意,“我们自己也能找到路,就是时间问题。你好歹也是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前辈,一个文明的遗产继承者,就拿这个来当报酬,是不是太抠门了?”
她开始讨价还价了。
古旭和夏若水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插话。他们不懂这些,但他们相信小白姐姐。
守墓人那双火焰之眼,似乎闪烁了一下。
它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到敢跟它讨价还价的……凡人。
【你想要什么?】
“第一!”陆小白伸出一根手指,“我们要这艘船里所有的……嗯,无主陪葬品!你们种族那么牛,肯定有不少好东西吧?反正你们也用不上了,与其放在这里发霉,不如给我们,废物利用嘛!”
守墓人:“……”
【……可以。】它竟然同意了。
“第二!”陆小白又伸出一根手指,“我们要一份归墟深处的星图,越详细越好。哪里有宝贝,哪里有危险,都得给我标清楚了!”
【……可以。】
“第三!”陆小白想了想,伸出第三根手指,“我这两个弟弟妹妹,刚‘上岗’,业务还不熟练。你得提供一些……嗯,‘岗前培训’。比如,怎么更好地控制力量,怎么运用法则,你活了这么久,总有点心得吧?免费传授一下!”
这一次,守-墓-人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良久,它才缓缓开口。
【你的贪婪,和你的灵魂一样有趣。】
【我答应你。】
“成交!”陆小白一拍手,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随着她话音落下,那道笼罩着整艘方舟的灰色屏障,如同融化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一条通往方舟内部的、深不见底的黑暗通道,出现在他们面前。
【进来吧,君主,还有……贪婪的凡人。】
【欢迎来到……最后的墓园。】
踏入方舟的瞬间,陆小白感觉自己像是从一个世界,跳进了另一个世界。
外界的虚空,虽然死寂,但因为古旭和夏若水神国的存在,还算“空旷”。
而方舟内部,则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里没有光。
入目所及,是一片粘稠得化不开的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像是无数种族腐朽了亿万年的气息,混合着金属的锈蚀与岩石的风化,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更可怕的是,这片黑暗并非是静止的。
无数的怨念、哀嚎、悲伤、不甘……这些负面情绪,已经化为了实质,如同有形的鬼魅,在黑暗中穿梭、低语、嘶吼。
“呜呜呜……”
“放我出去……”
“好冷……好饿……”
“杀……杀光他们……”
无数细碎的、充满了痛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钻入脑海,试图撕裂他们的神魂。
陆小白眉头一皱,寂灭骨莲的力量在识海中微微一荡,便将这些精神污染隔绝在外。
但她的脸色并不好看。
这里的负面能量,比之前遇到的虚空之影大军,还要浓郁百倍!而且更加驳杂、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