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水慌乱得手足无措，满脑子都是周野两个字。
她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满屋里来回走动。
脑海里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在说李鹏生在骗她，另一个声音又在说不可能，周野都消失了二十多年怎么就突然出现了。
最终周野回来的消息打败了另一个声音。
沈若水像是要见分别已久的恋人，一想到周野就花枝乱颤。
稍微冷静一点，她跑到房间打开衣柜，翻来覆去地挑着衣服。
挑来挑去挑了二十多年前舒梨穿的一身黑色碎花的旗袍， 她换好衣服对着镜子。
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鬓角有了白发，眼角有了皱纹。
沈若水又慌了，拿起梳妆台上的化妆品一样一样地往脸上抹着。
一番收拾后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就像是涂了面粉一样，还是恢复不到年轻时候的模样，沈若水气得把镜子砸了。
“周野，二十多年没见了，真的是你吗？”沈若水站在窗户边自言自语。
等心里的怒气散去，沈若水才打着伞出门。
十多分钟后，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航天家属院的门口。
沈若水付了钱从车上下来，站在大门口看着左边家属院白底黑字的牌匾。
“同志，您好，我想问一下你们家属院有个叫周野的同志吗？”沈若水问着门卫。
正在打盹的门卫听到俏丽的声音，还以为来了个年轻姑娘。
抬起头朝着窗户看去。
看到是一张擦着面粉的老脸，眼底就多了一抹不耐烦：“家属院这么多人，我怎么知道有没有叫什么周野的 ，我又不是派出所户籍科的！”
小伙子说完就跟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然后啪的把窗户关上。
沈若水瞬间一肚子怒火，面色都有些狰狞。
她想要发火，想到如果被周野看见了会不好，她又掐着手掌把那口恶气咽下去。
沈若水盯着大门，门卫的话倒是提醒她了。
派出所户籍科。
沈若水一路打听着就去了航天家属院管辖的派出所。
“妈，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在这？”
刚从派出所出来的周甜甜，看到了迎面走来的沈若水。
瞳孔震了一下。
“我来办事！”
沈若水把伞收起来，几步走到周甜甜跟前，冷声道 ：“你来的正好，你去找户籍科的同事查一下，航天家属院有没有一个叫周野的人！”
周甜甜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她凝神盯了沈若水一会， 眉头蹙起来：“你知道了。”
“ 你早就知道了？” 沈若水瞳孔瞬间瞪圆，抬手就要给周甜甜一个巴掌：“ 周甜甜，你和你那个贱种爹一样，都是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不求你能回报我，你既然知道周野的消息，竟然一直瞒着我，你就是个畜生！”
派出所院子没什么人，窗户里面有好几个穿着警服的公安。
沈若水压低声音，想到自己还没有见到周野，忍了又忍，才把伸出去的手收回来。
“妈，你和周野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人家二十多年前没喜欢过，现在也不会喜欢你，你就死心吧！”
啪的一声……
沈若水的手落在周甜甜的脸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算个什么东西管我的事情！”
周甜甜的脸偏到了一侧，她苦笑着说：“妈，你现在的样子就像是个泼妇，你觉得周野会喜欢一个泼妇吗？”
这话就像是巴掌打到了沈若水的脸上，她连忙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服，又揉了两下自己的脸。
抬头看向派出所的大门，看到玻璃上的自己仪容还算端正，面色是有点狰狞，但不至于像女儿说的泼妇那样。
吐了口气。
沈若水眯着眼：“我是泼妇那你也是泼妇生的女儿，你最好祈祷我能见到周野顺利和周野在一起，要不然等我发疯的时候，我一定会拉着你下地狱。”
“妈……”
周甜甜看着扭头就走的沈若水，追上去：“周野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让你非他不可。”
“你都五十岁了，我爸都忍无可忍和你离婚了，你就不能消消停停好好过日子吗？”
沈若水头也不回地说：“我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
她眼神坚定地像是做了某种决定。
周甜甜追出去大概二十多米就停下来。
她工作这段时间，还是第一次见到像她妈这么固执的人。
反正她都已经知道了，那就让她自己去撞南墙。
等她看到周野已经结婚，她就会死心了。
沈若水在航天家属院门口站了整整一下午。
六月的太阳毒辣辣地晒着，她撑着的那把碎花伞挡不住从地面蒸腾上来的热气。
脚上的黑色凉鞋踩在柏油路上，鞋底都发软了。
门卫小伙子隔着窗户瞅了她好几眼，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嫌弃。
沈若水装作没看见，抿着涂了口红的嘴唇，直挺挺地站在大门对面的梧桐树底下。
她腰身勒得紧紧的，把肚子上那圈肉硬生生憋了回去。
头发盘起来用一根玉簪别住，脖子上系了条浅色的丝巾，遮住颈纹。
她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手表，看一眼家属院的大门，看一眼进进出出的行人。
没有周野。
门卫换了一班岗，新来的老头儿见她还在那儿站着，出来问了一句：“同志你找谁？站一下午了，要不进来坐会儿？“
沈若水摇了摇头，声音绷得发紧：“不用，我等人。“
老头儿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去了。
太阳一寸一寸地往西沉，树影从她脚边拉到身后，又从身后拉回脚边。
脸上的妆被汗浸得有些花了，她拿手帕轻轻按了按额角和鼻翼，不敢用力擦。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家属院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
沈若水站得腿都麻了，膝盖发酸，脚后跟被凉鞋磨出了一道红印。
她把伞收起来靠在树干上，弯腰揉了揉小腿，心里那点执念像是被晚风一点点吹凉了。
也许李鹏生真的是骗她的。
也许周野不在这儿。
也许那个叫周野的，真的只是同名同姓。
她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家属院的大门，转身准备走了。
就在这时候，一辆黑色的桑塔纳从巷子那头开过来，车灯亮着，速度不快不慢。
沈若水下意识地侧身让了让，那辆车从她面前缓缓驶过，驾驶位的车窗开着半截，晚风从车窗灌进去，吹动了开车人的头发。
沈若水的目光扫过那张侧脸。
然后她整个人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