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枫倒被她看得乐了，忍不住笑出声。
边上蒋鹏飞赶紧打圆场：“这是我闺女，蒋南孙。这次硬是吵着要跟来，说想开开眼界。”
蒋南孙翻了个白眼：开什么眼界啊，不就是相亲？还非得扯个“见世面”的幌子，虚伪得她都想吐。
于枫点点头，语气轻飘飘的：“难怪蒋总夸你好看，真就是一朵长在金笼子里的花儿，漂亮是真漂亮，就是不知道……能开几季？”
蒋南孙眉头一拧：“你这话啥意思？”
“哎哟，随口一说，别当真。”他笑得跟没事人一样。
“呵，！”她冷哼一声，扭过头。
蒋鹏飞汗都下来了：“这丫头被我们惯坏了，于总您别在意……”
于枫摆摆手：“没事，蒋总，咱不整那些虚的，先看合同。”
“对对对！合同在这儿！”蒋鹏飞如蒙大赦，立马掏出一叠纸，手抖得跟要签字的是自己一样。
于枫接过来，翻了两页，空的，啥都没写，但条款结构清清楚楚，连个坑都没埋。
“合同没问题，回头让法务再瞄一眼，要是没岔子，咱们就敲价格，能谈拢就签字。”
“行！没问题！”蒋鹏飞跟得了圣旨似的，腰都弯了。
边上的蒋南孙愣在原地：这……就完了？
她脑子里的场面是：西装革履的精英们围坐一圈，白板写满数字，你来我往砍价半小时，再加个咖啡休息，三轮谈判，五轮改稿，最后握手成交，哪见过这种？坐下就看，看完就谈，谈完就能签？连个演都不演？
她差点忘了，这公司里，于枫就是天，他说了算。哪来什么谈判团？他点个头，生意就成了；他摇个头，连门都进不去。
场面还没凉透，蒋鹏飞突然一拍大腿：“哎哟！我接个急电！于总，您先坐，我出去一下！”
话音没落，人已拎着手机冲出门去。
屋里就剩两个人。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钟摆走动。
蒋鹏飞一走，屋里瞬间静得能听见钟摆滴答。
蒋南孙和于枫面对面坐着，谁也没先开口。于枫的目光黏在她身上，像探照灯似的扫来扫去，毫不遮掩。蒋南孙也不躲，挺直腰板回瞪，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玻璃碴子。
她早习惯了被人盯，买包时售货员偷偷瞄，聚会时男同事假装不经意瞟，可像于枫这样明目张胆、毫不客气的，还真是头一回。
她不慌，也不觉得被冒犯，就是烦。
于枫倒是笑了，歪着头问：“你从进门起就绷着脸，是不是跟我较上劲了？我哪里招你惹你了？”
“没有。”她嘴上硬，声音却闷得像从喉咙底滚出来的。
沉默了几秒，她忽然抬头，直视他眼睛：“我爸一个人带你来这儿，肯定是跟你提前说好了。他想让我们‘相亲’，可我不想被当成交易品。你懂我的意思吧？”
于枫点了下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你们这种家底厚实的孩子，谁没听过‘联姻’这两个字？父母拿儿女当筹码，剧里演烂了，我都快能背台词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根本不是联姻，是安排后事？”
蒋南孙瞳孔一缩。
她没吭声，等着下文。
于枫嗓音低沉：“你爸现在卖楼套现，不是为了投资，是临死前的甩锅。他股票早就爆了，杠杆压得人喘不过气。今天签完字，钱立马冲进市场，不出三天，全赔光。他连补仓的钱都没有，只能被迫斩仓，留下几亿的窟窿，全砸在个人身上。”
他顿了顿，像是看穿了她心里的抗拒：“公司可以破产，债务能清零。但他个人的欠款，债主不会放过。你妈走得早，他没别的靠山，只剩你一个女儿。人死了，债还跟着人走。到时候，钱要不回来，你就成了他的‘债务继承人’。”
蒋南孙猛地站起来，手抖得厉害：“你胡说！我爸不会……不会那样！”
“信不信由你。”于枫没动，连姿势都没改，“我又不是他亲儿子，没必要骗你。他连你都不说，只找我谈，说明他压根不敢让你知道真相。”
他轻轻叹气，语气忽然软了点：“我跟你说这些，不是逼你答应跟他相亲。我只是想让你……多看看他，多陪陪他。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界面：“绑了个系统，今天算任务触发了。顺手帮你一把，不算白来。”
蒋南孙坐回去，眼神空洞。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她信不了他的话。
可她想起最近爸爸总在半夜起身去阳台抽烟，烟灰缸堆得比平时多两倍；想起他最近连最爱的龙井都改喝速溶；想起上周他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海边度假，被她拒绝时，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那些细节，她以前没当回事。
可现在，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他真……欠了那么多钱吗？
她没再说话，只盯着桌上那杯凉透的茶。
水纹，还在轻轻晃。
“我会记在心里的。”
“但愿你是真记住了。”于枫盯着她，话里有话。
要是没提醒还好，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蒋鹏飞还是走了那条路，蒋南孙怕是这辈子都翻不过这个坎。
“不提这个了。”她语气坚决，“我的主意不会变。于总你人很好，条件也没得挑，可我喜欢不来，真抱歉。”
于枫轻笑：“有别人了？”
蒋南孙摇头：“还没正式在一起，但有个人，天天聊天，越聊越觉得合拍，正打算试试看能不能往前走一步。”
于枫一愣。他记得电视里，她和章安仁早都谈了两年了。怎么这个世界，俩人还停留在聊天阶段？
“那他一定挺厉害的吧？”
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就是个普通建筑系的学生，没豪车没背景，可和他待一块儿，特别自在。他不跟你扯虚的，不聊房子、不聊升职，聊的是晚上食堂的菜咸不咸，周末要不要去江边骑车。他懂我，也迁就我。”
“听起来，挺暖的。”于枫语气平淡，像在说天气。
“我也觉得。”她点点头，“所以于总，真不是你不够好，是我心里装不下别人了。我就喜欢这种……踏实的人。”
于枫叹了口气：“你爸盛情难邀，我才勉为其难见你一面。你应该懂，我这人，不是来谈感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