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姬收回了手。“你的心窍上确实有凤的烙印。她已经把一半的心窍据为己有了。等她突破了古神境,她会回来取另一半。到时候,你的心窍就是她的了。你的灵魂就不再属于你了。”
林奕的额头上有血,很小的一滴,从针孔大的伤口里渗出来。
他没有擦,让血流着。
他看着墨姬黑色的眼睛。“你不是来帮我的。你是来杀我的。”
墨姬点头。“对。我是来杀你的。杀了你,拿走你的世界核心。那个核心比你的命值钱。一个完整的小世界内循环,十大种族任何一族得到了,都能在百年内培养出一批新的古神。凤那个蠢货,她只想要你的心脏,不知道你的胸口里装着更值钱的东西。”
她伸手去抓林奕胸口的白色水晶。
手指碰到了水晶的表面,水晶亮了,白光刺眼。
墨姬的手指被弹开,指腹上冒出一缕白烟,像被烫伤了。
她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腹上有一个红点,很小,像被针扎了一下。
“有防御?有意思。”她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一下。嘴唇离开手指的时候,指腹上的红点已经消失了。“小世界的自我防御机制。你越是濒死,防御越强。凤挖你心脏的时候,你的生命力降到了最低点,防御机制反而被激活了。她运气不好。我不会给她那样的机会。”
她拔出插在地上的剑。
剑身从石头里抽出来,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把剑举过头顶,剑尖对准林奕的天灵盖。
剑身上的黑色符文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在符文里流动,像血液在血管里流。
剑刃的边缘出现了一层黑色的光晕,那是空间被割裂的痕迹。
这把剑不是用来砍肉体的,是用来砍灵魂的。
一剑下去,肉体无损,但灵魂会被劈成两半。
林奕感觉到了那剑的威胁。
不是对肉体的威胁,是对灵魂的威胁。
他的灵魂在颤栗,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
灵魂深处的那只凤凰烙印突然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从心窍上涌出来,护住了灵魂的核心。
不是凤在帮他,是烙印在自卫。
如果林奕的灵魂被劈散了,烙印也会消失。
凤花了大力气刻下的烙印,不想就这么没了。
墨姬看着林奕胸口透出的暗红色光,冷笑了一声。“凤的烙印在保你。她倒是舍得。可惜,她的烙印挡不住我的剑。”
剑落下来了。
不是劈,是刺。
剑尖直指林奕的天灵盖。
速度快到看不清,只有一道黑色的线从墨姬的头顶延伸到林奕的头顶。
林奕来不及躲,脚还被粘在地上,身体动不了。
他只能做一件事——把头偏了三寸。
剑尖擦着他的头皮刺下去,刺穿了灰色的地面。
剑身没入地面,只剩剑柄露在外面。
地面裂开了一条缝,从剑柄的位置向两边延伸,一直延伸到空间的边缘。
裂缝里有黑气涌出来,浓得像墨汁。
林奕的头发被削掉了一缕,头皮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
血从伤口里渗出来,顺着额头往下流,流过眉心,流过鼻梁,停在鼻尖上,滴下去。
墨姬拔出剑,看着剑刃上的血。
血是红色的,很烫,冒着热气。
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剑刃上的血。
血沾在舌尖上,她抿了抿嘴唇,像在品尝什么美酒。“你的血比凤说的更浓。龙族的血脉在你体内已经觉醒了。虽然你的肉体还很弱,但血已经变了。杀了你,喝干你的血,我就能突破到古神境。”
她再次举剑。
这一次,剑尖对准了林奕的胸口,对准了那颗白色水晶。
她知道水晶有防御,但防御再强也有极限。
她只要连续攻击,防御就会越来越弱,直到破碎。
她不在乎林奕死不死,她只在乎水晶能不能完整地拿到手。
林奕看着剑尖,看着那些黑色的符文在发光。
他的脚还粘在地上,黑气已经漫到了他的胸口。
黑色的黏液在皮肤上爬,想从他的毛孔里渗进去。
他收紧肌肉,把毛孔闭得更紧。
肌肉绷到了极限,青筋暴起,皮肤上出现了一道道凸起的纹路。
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怕,是用力过猛。
他需要一样东西。
一样能让他挣脱黑气的东西。
他没有心脏了,心脏被凤偷走了。
他没有净土的力量了,净土的力量在上一次战斗中已经退潮了。
他只有一样东西——灵魂里的那些名字。
三十七亿个名字,三十七亿个意志。
他闭上眼睛,不去看剑尖,不去看墨姬,不去看那些黑气。
他在灵魂里翻找那些名字。
冰尘、石斧、华胥、铁山、水月、风痕、雷音、雷泽、光寂、虚无、道。
他找到了一个名字——虚无。
活了二千万年的存在,第一个从地球走上天寰之路的人。
他的意志是“无”。
什么都没有的无。
不存在的不存在。
林奕把虚无的意志从灵魂里抽出来,像抽一把刀。
意志是冷的,冷到极致,冷到连冷的感觉都没有了。
他把意志灌进自己的脚底。
脚底的黑气遇到了虚无的意志,消失了。
不是被驱散,是消失了。
连“存在”这个属性都被抹掉了。
黑气从林奕的脚底开始消退,退到小腿,退到膝盖,退到大腿。
几息之间,他身上的黑气全部消失了。
不是被逼退,是被抹除了。
它们不再存在于这个空间里。
墨姬的眼睛睁大了一瞬。“你做了什么?”
林奕没有回答。
他从地上拔起右脚,踩下去,拔起左脚,踩下去。
脚自由了。
他活动了一下脚踝,骨节咔咔作响。
他抬起头,看着墨姬。
眼睛里的光是白色的,和虚无的意志一样的颜色。
不是瞳仁变白了,是瞳孔深处有白光在烧。
“你的黑气困不住我了。你的剑也劈不到我了。你还要打吗?”
墨姬握紧了剑柄。
指节发白,骨节咔咔响。
她的黑色眼睛里出现了第一丝情绪——不是恐惧,是兴奋。“打。为什么不打?你越强,杀了你之后我得到的东西就越多。”
她冲过来了。
不是飘,是冲。
翅膀在身后展开,猛地一扇,整个人像一支黑色的箭射向林奕。
剑尖在前,黑色的剑刃割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林奕没有躲,没有挡,没有退。
他站在那里,看着剑尖越来越近。
一尺,五寸,三寸,一寸。
他在剑尖刺到胸口的前一瞬间,侧身了。
不是侧头,是侧身。
整个身体往右偏了三寸,剑尖擦着水晶的左边刺过去,刺穿了他的左肩。
剑刃从左肩胛骨和锁骨之间的缝隙里穿过去,从背后穿出来。
血从伤口里喷出来,溅在墨姬的脸上。
墨姬没有躲,让血溅在脸上。
血是烫的,溅在皮肤上像被热油烫了一下。
她没有擦,让血在脸上流。
林奕伸出右手,抓住了剑刃。
手指握在剑刃上,剑刃割破了皮肤,割开了肌肉,割到了骨头。
他听到剑刃和骨头摩擦的声音,咯吱咯吱的,像锯木头。
他没有松手,用力握住。
剑刃在他手里停了,不能进,不能退。
墨姬用力拔剑,拔不动。
林奕的手指像铁钳一样夹住了剑刃,夹得很紧,紧到剑刃在变形。
黑色的剑刃上出现了裂纹,从林奕握住的点向两边延伸。
裂纹里透出光,不是黑光,是白光。
是虚无的意志在侵蚀这把剑。
墨姬松开了剑柄。
不是想松,是不得不松。
剑刃上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了剑柄,如果她不松手,虚无的意志会从剑刃传到剑柄,从剑柄传到她的手,从她的手传到她的身体。
她不想被抹除存在。
林奕把剑从肩上拔出来。
剑刃上全是血,他的血,红色的,很烫。
他把剑扔在地上,剑落地的声音很清脆,叮。
剑刃上的裂纹更大了,整把剑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黑色的碎片散了一地,符文灭了,暗红色的光熄了。
墨姬看着地上的碎片,看着那把跟了她几百年的剑。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手在抖。
林奕看着自己右手的伤口。
手指上的伤口很深,能看见白色的骨头。
骨头上有剑刃留下的痕迹,一道一道的,像被刀刻过的木板。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骨头没断,还能动。
墨姬收起了翅膀。
翅膀折叠起来,贴在后背上,像一件黑色的披风。
她看着林奕,黑色的眼珠里出现了一种新的情绪——欣赏。“你比凤说的强。凤说你只是一个运气好的人族,借了别人的力量才能活下来。她说你脆弱,说你不堪一击,说你走不到上面。她错了。你不是运气好,你是命硬。”
林奕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口,看着伤口在慢慢愈合。
肉芽从伤口边缘长出来,像无数条细小的蛇,缠在一起,织在一起,把伤口封住。
愈合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他的肉体在战斗中成长了。
墨姬转身,背对着他。“我不打了。不是打不过你,是不值得。你现在身上有凤的烙印,有虚无的意志,有龙族的血脉。这些东西在你体内相互制衡,谁也不敢动你。我打你,等于同时打凤、虚无和龙族。太亏了。”
她迈步走向虚空。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哒,哒,哒。
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但我提醒你一件事。凤取了你的心脏,她把你的心脏装在了自己身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的心脏里有你的本源精血,有你的龙族血脉,有你的灵魂碎片。她装上了你的心脏,她就成了你的一部分。你杀不了她,因为你杀不了自己。她也不会杀你,因为她杀了你,她身上的心脏就会死。你们俩现在绑在一起了。你是她的奴仆,她是你的心脏。”
林奕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胸口没有心跳,只有水晶里的世界在旋转。
山在转,水在转,树在转。
他的心脏在凤的身上,在虚空的某个地方,在一具银白色头发的身体里跳动。
墨姬走进了虚空。
黑气从她身上散开,像一件被脱下的披风。
她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黑暗中。
林奕站在原地,手按着胸口。
胸口没有心跳。
他的心在别处,在凤的胸腔里,在凤的血脉里,在凤的灵魂里。
她带着他的心走了,他的心带着她的烙印回来了。
他们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一头连着他的灵魂,一头连着她的心脏。
龙至尊睁开了眼睛。“你的心在她身上。你死了,她的心也会死。她死了,你的心也会死。你们俩现在是一条命。你杀不了她,她也杀不了你。你们只能一起活着,或者一起死。”
林奕看着自己胸口的白色水晶。
水晶里的世界还在转,山在转,水在转,树在转。
楚梦瑶坐在树下,怀里抱着林盼归。
孩子手心里的金色痣在发光,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有一只凤凰在飞,暗红色的,翅膀展开,尾羽拖长。
凤凰的胸口有一颗心脏在跳,是他的心脏,红色的,很烫。
心脏每跳一下,他的灵魂就颤一下。
他们连在一起了,不是他想连的,是凤替他决定的。
他睁开眼睛,看着虚空深处。“我会找到她的。把我的心拿回来。”
龙至尊看着他。“然后呢?”
林奕说。“然后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