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旭直起身，用手背蹭了一下被刺激得泛红的下眼睑，又轻轻咳了两声，声音还有些发哑：
“这次是我玩笑开过头了，不怪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和，眼角和鼻梁还泛着一层浅浅的红，像是刚经历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意外。
苏沐晴：“那现在怎么办？”
“哪里有水龙头，我要洗一下。”
陈旭问道，声音里还带着一点辣椒喷雾残留的刺感。
苏沐晴连忙带他前往洗手间。
推开门，穿过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两人走进顶楼那间平时很少有人用的洗手间。
洗手间不大，但很干净，地面铺着浅灰色的防滑地砖。
洗手台是一整块白色人造石，台面擦得干干净净，没有水渍。
镜子也亮得能看清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陈旭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水流哗哗地涌出来。
他弯腰，把两只手都伸到水柱下面。
冰凉的水冲过手背和指缝的时候，那股火辣辣的灼烧感确实被压下去了一些，但水流一移开，那种刺痒和灼热又会慢慢地浮回来。
用手接了几捧水泼在脸颊和下巴上。
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在白色的台面上洇开一小片细碎的水痕。
然后他又低下头，捧了几口水含进嘴里，漱了漱再吐掉。
苏沐晴站在他旁边，目光紧盯着他的动作，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
等他直起身、关上水龙头的时候，她凑近了一点，微微踮起脚来看他的脸。
“老公，好点了吗？”
声音带着着急和不安，眼睛在他脸上来回扫着。
陈旭甩了甩手上的水，又用旁边的擦手纸擦了擦：“手还是很辣。”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那片皮肤比周围红了一截，像被烫过一样。
苏沐晴的眉头跟着皱了起来：“那怎么办？”
“只能硬扛过去了。”陈旭把擦过手的纸扔进垃圾桶。
苏沐晴：“脸、鼻子、口腔呢？”
陈旭：“脸没有被喷到，吸入的也不多，没什么大碍。”
苏沐晴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真的害怕自己一时疏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到时候她会内疚一辈子的。
“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陈旭点了点头。
苏沐晴便带着他走回办公室，让他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接着转身走到办公桌旁，拿起桌上的水杯。
“要开水吗？”
陈旭抬起头看着她，表情带着一种“你认真的吗”的审视：“我都辣成这样了，还喝开水？我看你真想谋害亲夫。”
苏沐晴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浮现出一丝又愧疚又窘迫的表情：“我没有……我就是想关心你一下。”
陈旭靠在沙发背上，摆了摆手：“行了，拿瓶冰镇饮料给我吧。”
苏沐晴看了看办公室四周：“这里没有，得到小卖部去买。”
陈旭：“去吧！”
苏沐晴立刻动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等我一下，很快回来。”
“路上注意安全。”陈旭朝她轻轻扬了一下下巴。
苏沐晴点了点头，快步走出办公室。
脚步声在走廊里快速远去，然后是电梯门打开又合拢的声音。
电梯下行，数字一格一格地跳着。
苏沐晴站在轿厢里，目光落在显示屏上，脑海里还在想刚才那一幕——防狼喷雾喷出去的瞬间、陈旭侧头躲开的动作、咳嗽的声音、眼角泛红的样子。
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心里暗暗想，下次不能再这么冒失了。
电梯门打开，她穿过教学楼正门，从操场边缘那条石板路快步走向校园东北角的小卖部。
裙摆在膝盖处轻轻晃动，步伐明显比平时快。
路过的几个学生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往前走。
一个低年级女孩小声和旁边的同伴说了句什么，但声音太小，她没有听清。
小卖部是一排独立的平房，外墙刷了米白色的防水涂料，门口搭着一道浅绿色的遮阳棚，棚沿挂着一块写着“校园便利店”的灯箱。
门敞开着，靠门口的位置摆着一个玻璃冰柜，里面整齐地码着各种饮料。
柜台是用木头做的，台面磨得有些发亮，桌上摆着一台老式的收银机和一筒棒棒糖。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正站在柜台后面整理一箱刚到货的矿泉水。
穿着一件干净的水蓝色短袖衫，袖口挽到小臂，头发用夹子拢在脑后。
听到脚步声，她抬头，看到是苏沐晴时，表情里浮起一丝意外。
她在这儿开店也有一阵子了，苏沐晴来买东西的时候通常都不急不慢的，偶尔还会停下来和她聊几句学校的事。
今天怎么了？
“苏校长，怎么了？”她放下手里的水瓶，擦了擦手，目光带着关切，“怎么手忙脚乱的？”
苏沐晴没有多解释，快步走到冰柜前，弯腰拉开玻璃门。
接着从里面依次拿出冰镇的可乐、脉动、芬达、东方树叶、红牛……
几乎把冰柜里常见的冰镇饮料都拿了个遍。
把饮料抱在怀里，她走到柜台前：“一起结。”
老板一边扫码，一边偷偷看了她几眼。
苏沐晴的脸色还算正常，但动作里带着一种明显的匆忙，不像平时那样从容。
扫完最后一瓶，把饮料装进袋子递过去，她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不会是有人找你麻烦吧？”
苏沐晴接过袋子，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有点急事。”
她没有多解释，付了钱就拎着袋子转身往外走，步子比来时还快了一些。
老板站在柜台后面，目送着她的背影在操场方向的拐角处消失。
把扫码枪放回原位，她又看了一眼停车场那边。
透过行道树的枝叶，她能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车位里。
车身很长，车头的标志在晨光中泛着一层细碎的光。
那辆劳斯莱斯，她之前没见过。
一个校长，跑这么急去买饮料，连挑都不挑一下就拿了一堆。
楼上应该坐着一个不一般的大人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