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晋川端起酒杯，冲着老爷子道：“爸，新年快乐！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不等裴振岳开口，裴渡已经露出一丝嘲讽的浅笑。
在餐桌上，裴渡的表现，显得分外突兀。
裴晋川皱眉，看向裴渡的时候，眼神不善。
“你冷笑什么？
裴渡，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就是您对父亲，应该有的？”
“想让我对你什么态度，把你当天王老子供着？
你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裴渡的话，攻击力十足。
他明明，知道今天是除夕，是合家欢乐的日子。
他也知道，他和裴晋川之间，这样剑拔弩张，最难受的，就是老爷子！
可裴渡就是忍不住！
每一次看见裴晋川那张严肃古板的脸，对任何人都是公事公办的态度，他就会想起来，害死母亲的那一场绑架。
那是裴晋川执行任务的时候，结下的仇家。
那群人，就是亡命之徒。
为了报复裴晋川端了他们的老窝，毁掉了他们的地下赌场，设计了那一场绑架。
那一年，裴家一死一重伤。
等裴渡清醒了之后，小小的少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阴郁，冷漠，眼底里再也没有任何的情感。
对于裴晋川，更没有孩子对父亲的崇拜与爱慕。
更别提，对父爱的渴望了。
家，还是以前的那个家。
却因为邬蔓的死，原本幸福的家，分崩离析了。
被老爷子压制着，父子二人才将火气，硬生生地压制下来。
裴晋川狠狠地灌了一杯酒，眼眶有一些通红，几次深呼吸，才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几杯酒下肚，也染了一些醉意。
想到了亡妻，再看眼神阴鸷的裴渡，心中莫名的酸涩悲伤。
他那么爱邬蔓，看着心爱的人死在眼前，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只有他自己清楚！
妻子的离世，儿子的厌恶。
裴晋川这么多年，也不好过。
再看向裴渡的时候，眼神和软了许多，竟也有一丝慈爱。
“听说，你谈恋爱了？”
裴渡没有搭理他，凉薄的眼神，只是扫了一眼老爷子，仿佛嫌弃他话多。
裴镇岳咳嗽一声，掩去脸上的尴尬：“你看我做什么，你谈恋爱了，这是好事！
他是你老子，自然有权过问！”
裴晋川继续道：“这么多年，也没听说你身边有个女人，既然谈恋爱了，那就找个合适的，时候领到家里来看看！
家世必须干干净净！
要是什么不三不四的……”
裴渡皱眉，瞬间不耐烦：“我想跟谁在一起，找个什么样的人，就不劳您费心！
您还是把精力，全都放在工作上就行！
我的事，谁都别跟着掺和！”
裴晋川瞬间暴跳如雷，宽大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你他妈是石头缝蹦的？
老子要管不着你，谁能管得着你？
裴渡，你身上流着老子的血，我是你爹！
就算你不愿意承认，老子也是你爹！
就你这种个性，若是招惹个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弄到家里来，也是败坏门风！
我问问怎么了？
你以前，就算再怎么跟我剑拔弩张，也从来不会跟我这么针锋相对！
裴渡，你是不是被外头的狐狸精给带的？”
话音未落，裴渡倏然站起身来，抬起腿，直接把身边的一把椅子，踢了老远。
椅子哐当一声倒下去，发出刺耳的声音。
“你凭什么管我
从我出生，到我妈去世，我都不记得，我自己还有一个父亲！
在我的记忆里，你除了做任务，就是在出差！
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我老子？
我妈被人绑架的时候，你在哪？
你知道自己还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吗？
不管是作为丈夫，还是作为父亲，你都是不合格的！
你凭什么插手我的事？
来干预我的人生？”
裴渡声嘶力竭的咆哮，仿佛要将压抑在心中多年的怨憎，全都发泄出来。
他很少情绪失控。
唯独对待邬蔓的死，这辈子他都无法释怀！
他恨裴晋川！
这辈子都无法原谅！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火药气息。
父子二人都沉默了，只剩下裴渡，大口大口的喘息，胸膛剧烈的起伏。
好似困兽，永远走不出梦魇缠绕的困境！
裴渡的双手，落在额头上，努力的将所有的头，发向后耙，心里有个声音，不断的告诫他：“冷静点！
冷静点儿！”
可是只要看见裴晋川，裴渡永远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更加的做不到冷静。
他豁然起身，对着裴镇岳道：“爷爷，对不起，我先回去了！”
说完，裴渡头也不回地离开。
好好的年夜饭，就这样不欢而散。
裴镇岳只觉得呼吸都不顺畅，看着同样已经气得胸膛起伏的厉害的裴晋川，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儿媳妇的死，怪谁呢？
也许，裴晋川不是一个好父亲，可是他却是一个好军人，是国家的好兵。
即便是如此，裴镇岳也不能否认，对儿子，对爱人，裴晋川不是个合格的丈夫和父亲。
邬蔓的死，裴晋川的确是有不可推脱的责任。
这件事情，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谁也无法解开这父子俩的心结。
裴渡回到松林路别墅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半。
他的身上染了酒气，一双眼睛酸涩得厉害。
他的大剌剌的躺在了沙发上。
他的手，在沙发上摸索着，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终于，他在一个角落，摸到了一件质地柔软的睡衣。
那是温栩的睡衣，上面满满的都是温栩的味道。
他将睡衣，抱在怀里，熟悉的气息，瞬间涌入鼻腔。
邬蔓死了之后，他的心，像是被人剜掉了一大块肉，那里就是一个大窟窿。
自从和温栩在一起，时间不是很长。
裴渡却觉得，他心里的那个大窟窿，被填补了一大半。
零点
新年伊始
裴渡的手机，涌入了很多的消息。
无非都是群发的拜年消息。
那些消息，有一些是合作方发来的，有的是朋友发来的。
裴渡没心思看。
也不想看。
这么多年，每一年春节的时候，他都会收到这些毫无营养的消息。
这些消息，大多数都是人情关系的走动，是面子，是敷衍。
对于裴渡来说，可有可无。
黑暗当中，又有一道铃声响起。
屏幕上，跳跃的是温小栩的照片。
裴渡按下了接听，女人的声音，愉悦，甜美，响了起来。
“裴先生，新年快乐！”
裴渡的一颗心，瞬间柔软。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的好似能够滴出水来。
“宝宝，新年快乐！”
男人的声音，低沉浑厚。
温栩却听出来了一丝鼻音。
“我打扰你休息了？”
“没有！”
“那就好！
我就是希望，新年伊始，我是第一个给你送上祝福的人。
裴先生要一生顺遂，平平安安的，新的一年要好好吃饭！”
男人漆黑的眸子，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脑子里，不自觉地浮现出来了一个温柔的女人。
也是除夕守岁，邬蔓眼神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脑袋，柔声细语：“阿渡新年快乐！
以后平安顺遂，一定要好好吃饭！”
裴渡的鼻子，有点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