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蕴拨通了裴渡的电话,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通。
“怎么了,阿蕴?”
裴渡的声音,有一些低糜,似乎有意压低声线。
“你现在在哪?”
“在外面出差,不过你放心,不会耽误明天去民政局的时间!”
司蕴没有再多说什么,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坐在车上,却依旧心绪难安。
“纪执凛,你什么时候见的裴渡?”
“昨天……”
“在哪儿?”
纪执凛面露难色:“这个……”
“你最好别试图跟我撒谎,否则,你新项目的投资……”
“别啊,蕴姐!
咱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掐我脖子!”
“我再问你一遍,你在哪儿见的裴渡!”
“在军区医院!
我去给seven取验血报告,看见他又吐血了,被救护车送进医院里……”
又?!
看样子,那天她在医院里,并没有看错。
看样子,裴渡最近的状况堪忧!
他频繁吐血,这样下去,身体早晚被糟蹋了!
即便是如此,刚才她打电话的时候,这人竟还想着,不会耽误她的事……
胸口里的酸涩,逐渐的堆积,她清冷着声调,对着纪执凛道:“送我去医院!”
纪执凛为难:“蕴姐,我答应了裴哥,不跟你提他的事……
我要是把你送到了医院……”
司蕴:“你不送我去?
那也行,我自己去,到时候我就跟他说,给你的投资,让他拿回去……”
纪执凛欲哭无泪:“别啊……
姐……”
这两口子,一个个的,就会威胁他这个小弟!
可真不是东西!
司蕴来到了裴渡的病房,在门外,遇见了正准备离开的秦征,秦征刚要开口,却看见女人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就这么硬生生的被吞进了喉咙里。
秦征离开之前,好几次回头看司蕴,女人就这么安静的站在病房门外,透过玻璃,看着房间里。
他想给裴渡发个消息,最终还是忍下来了。
最近几天,裴先生的状态,真的差到了极致。
按照裴先生的规划,他跟司小姐离婚后,才会来医院进行治疗。
没想到,才回到家,裴先生就又吐血了,晕倒了,如果不是老爷子联系不到他,找到了秦征,只怕是后果不堪设想。
秦征都觉得于心不忍。
这明明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一定要走到那一步呢?
今天,司小姐来医院,属实令人觉得意外。
不过,秦征还是希望这两人能冰释前嫌。
司蕴透过玻璃,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男人。
裴渡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背对着他,拿着手机,正对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发呆。
屏幕上的照片,是司蕴的。
她能看到男人的肩膀,微弱的颤抖。
那一刻,司蕴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地攥紧,酸涩的疼痛,蔓延开来。
踌躇了片刻,司蕴转动门把手,打开了门,轻手轻脚的进了病房里。
即便是背对着门口,哪怕是司蕴的动作,再怎么轻柔,裴渡依旧是察觉到了。
男人原本抖动的肩膀,瞬间收敛。
低沉嘶哑的声音响起:“怎么又回来了?
还有什么事吗?”
话音落,裴渡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因为身后的人,朝着他靠近的时候,是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他猛然间回头,一眼便看见女人纤细的身影,已经站在他身后。
司蕴的一双眼睛黝黑,却透露出一种讶异的光。
尤其是在看见他的脸的那一瞬间,裴渡看见女人骤然湿润泛红的眼角。
心脏像是被人揉捏,酸涩的皱成了一团。
他丢下手机,挣扎着起身,身体却太过虚弱,没能成功的坐起来,他又尝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司蕴看见裴渡手上还扎着针,手背上,有青色的淤青痕迹。
他们明明只有半个月没见,裴渡整个人已经憔悴的不成样子。
尤其是塌陷的眼窝,乌青的眼底,司蕴的脑海里,莫名的冒出来一个词。
形销骨立。
没错!
现在的裴渡,给她的,就是这种感觉。
“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了?”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司蕴看着裴渡这副模样,原本被讶异的情绪,就像是死寂许久的火山,终于忍不住情绪爆发了。
“裴渡,你到底怎么了?”
她的声音,不自觉的哽咽,每一句,声音都是在颤抖的。
仿佛是经历了一场巨大的恐慌。
“阿蕴,我没事!
就是身体不舒服,来医院里挂个水而已......”
“裴渡,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裴渡的唇,轻颤了一下,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司蕴一双眼睛通红,死死的盯着裴渡那一张分外消瘦的脸,身体忍不住的轻颤。
“你明明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可是在遇见某些事情的时候,却不会选择对我坦诚相见。
之前,我是一个不懂爱,不懂感情的人,你用你的方式,教会我去爱自己。
你说的,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是需要经营,需要坦诚相见的。
可是为什么遇见事情的时候,你第一时间却不会选择对我坦诚?
你教会我如何爱自己,爱身边的人,可是却没教给我,我的爱人对我隐瞒的时候,让我伤心的时候,我该怎么办......
你只教会了我如何爱自己,却没教我如何面对你的避而不见!
裴渡,你根本就不是一个合格的爱人!”
晶莹的泪,顺着司蕴的眼角落下来。
她的泪,刺痛了裴渡的心。
来不及多想,他一把扯掉了手上的针,凭借着焦迫,踉跄的下床,伸手去拥抱司蕴因为落泪,而不断颤抖的身体。
只可惜,他最近的身体,实在是太过虚弱了,靠近司蕴的那一瞬间,脚下踉跄,直接朝着女人的身体栽去。
司蕴的心脏,骤然一紧,本能的伸手,环抱住了男人的腰身,以自己的身体,作为支撑,帮着他站着。
碰触到男人腰身的那一瞬间,司蕴摸到了他的腰身,已经是空荡荡的一片。
不必想,这段时间,这人是如何的自虐式的自我惩罚。
那一瞬间,司蕴彻底的绷不住了,泪如雨下。
“阿蕴,对不起!
对不起!
你别哭好不好?
你知道的,只要你掉眼泪,我就会觉得心碎......”
“裴渡,不是说好要好聚好散?
你为什么要这样?
你明明知道,我对你,一直都是于心不忍的!
你为什么这么欺负我?”
男人高大的身体,微微的佝偻,不顾手背上不断冒血的针孔,本能的将手臂,收紧,收紧,再收紧。
裴渡开口,气若游丝:“对不起,阿蕴,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我让你伤心,我害你难过,还总是让你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