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五年来,十七次开房记录,需要我们一次一次给你合成吗?”
“希尔顿酒店,1302房,2018年6月9号。”
“威斯汀酒店,顶楼套房,2019年圣诞夜。”
“还有你家,你的卧室,你那张价值二十万的席梦思床垫上……”
王猛每说一个日期,一个地点,马东的脸色就白一分。
平板上的记录视频如此之真……
这些,不可能作假!
一股腥甜的液体,涌上他的喉咙。
他的世界,天旋地转。
他最爱的女人,他最信任的兄弟……
“为什么……为什么……”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周倩捡起地上的平板,划了一下屏幕,换了一张图片。
那是一份银行的转账记录。
“因为这个。”
“五年前,你正在和城西的李老板谈一笔大生意,对吗?那块地,价值十个亿。”
“可惜,那块地,有人也看上了。“
“一个你惹不起的人。”
“张涛很聪明,他知道,如果你继续争下去,你们整个团伙都会被碾碎。”
“所以,他给你设了个局。”
“一场打架斗殴,寻衅滋事,让你进去避避风头。”
“等你出来,他已经接手你所有的生意,还抱上了新的大腿。”
“而你。”
周倩看着他。
“只是一个被他用来讨好新主子,顺便扫清障碍的……弃子。”
轰!
马东的大脑,彻底炸开。
如果说,老婆和兄弟的背叛,是让他心痛。
那么这个真相,就是将他整个人,连同他那可笑的自尊,一起撕得粉碎。
他以为自己是运筹帷幄的枭雄,进去五年,是暂避锋芒。
到头来,他只是一个被卖了还帮着数钱的傻子!
一个彻头彻尾的,天大的笑话!
“噗……”
他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面前的白米饭。
“啊……啊……”
他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他疯狂地用头撞击地面,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减轻那深入骨髓的痛苦和羞辱。
王猛和周倩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发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林正的计划,堪称完美。
对付马东这样的人,肉体的折磨,毫无意义。
只有从精神上,将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全部摧毁,才能让他彻底崩溃。
不知过了多久,马东终于没了力气。
他趴在地上,眼神空洞。
那个不可一世的马东,死了。
周倩再次将平板递到他面前。
这一次,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天真烂漫的,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的照片。
赵思雨。
看到这张脸,马东那已经死寂的眼神,有了一丝波动。
一丝,源于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
“六年前的案子,所有的证据,我们都有。”
周倩的声音,是来自地狱的宣判。
“那个给你做不在场证明的企业家,那个帮你处理掉面包车的警官,那个收了钱就翻供的证人……”
“还有,那个帮你绑架警官女儿的,你的好兄弟,张涛。”
“我们都知道。”
“马东,你犯的罪,足够你死一百次。”
“但是,我们不准备杀你。”
周倩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我们,准备给你一个机会。”
“一个……复仇的机会。”
马东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神秘的年轻人,看着他们那双不含任何人类感情的眼睛,一个念头,疯狂地在他脑海中滋生。
他们不是人。
他们是魔鬼。
是从地狱里爬出来,向他讨债的魔鬼。
可是……
自己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老婆背叛……
老大的位置没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张涛和李娟那刺眼的笑脸。
如果能让那对狗男女,付出比死还痛苦的代价。
把灵魂卖给魔鬼,又何妨?
他伸出颤抖的手,抓起面前那已经半凉的饭盒,用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将混着他鲜血的饭菜,大口大口地塞进嘴里。
他一边吃,一边笑,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那笑声,在寂静的山村里回荡,听起来,比哭声还要凄厉。
黑色的仓库里,只有一盏灯,从天花板上垂下,光线昏黄。
马东坐在唯一的椅子上,面前是一张冰冷的铁桌。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脸也洗过了,但那双眼睛,却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凶悍。
那里只剩下一种被掏空之后的死寂,和死寂之下,压抑着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疯狂。
林正站在他对面,隔着一张桌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一份文件,推到了马东面前。
文件很薄,只有一页纸。
上面没有字,只有一个血红色的手印。
“这是你的投名状。”
林正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按下去,你就是我们的人。”
“我们会给你想要的一切,金钱,力量,还有……复仇的名单。”
马东看着那个手印,没有动。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林正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你们……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他已经问了不下十遍。
从那个山村,到这个不知在哪里的仓库,他一直在问。
可没有人回答他。
林正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我们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能帮你做什么。”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一道光幕,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展开。
光幕上,是德信律师事务所的组织架构图。
从合伙人,到下面的每一个律师,每一个助理,照片、姓名、职位,一应俱全。
“德信律所,你背后的保护伞。”
“也是帮你那个好兄弟张涛,一步步爬上高位的推手。”
林正的手指,点在了其中一个人的照片上。
那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
“钱峰,德信律所的高级合伙人,也是张涛的大学同学。”
“六年前赵思雨的案子,就是他一手操办,帮你摆平的。”
“你入狱的这五年,你名下所有的产业,也都是通过他,被合法地转移到了张涛手里。”
“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张涛的今天。”
林正的指尖,在钱峰的脸上,轻轻划过。
“你的第一个目标,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