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弃玉院中一片寂静,唯有风声穿过破旧窗棂的呜咽。
林逍遥回到屋内,并未立刻入睡,而是盘膝坐于土炕之上,心神沉入体内,仔细内视。
丹田之中,那伪五行灵根依旧黯淡,五色混杂,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色杂质,如同蒙尘的宝石。
然而,若是细心感知,便能发现,在灵根最核心处,
有一点极其微弱的纯净光华,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坚定的速度,自行吞吐着周遭稀薄的灵气。
这正是《躺平心法》修炼至一定火候后,产生的些许“灵根自洁”效应,
虽然效果微乎其微,却给了林逍遥一丝希望——灵根,并非完全无法改变。
“系统任务奖励的灵根净化20%……”
他心中默念,意识聚焦在那点微光上,
“若能达成,这伪灵根的资质,或能提升到接近普通杂灵根的水平。
届时,再加上《躺平心法》和中篇补全,修炼速度必将大增。”
想到此处,明日大典上所需承受的屈辱,似乎也变得可以衡量了。
代价是短暂的颜面扫地,收益却是实实在在的道基改善与修为飞跃。
这笔交易,残酷,却现实。
他不再犹豫,开始依照《躺平心法》中篇(残缺)记载的更为精妙的路线,引导灵力在特定经脉中缓缓运行。
这套行功路线颇为奇特,并非追求灵力运行的迅猛与冲击,
而是讲究一种“似有似无”、“绵绵若存”的渗透感,
旨在温养经脉,潜移默化中提升灵力与肉身的亲和度。
运行数个周天后,他感到心神愈发宁静,白日因纠结任务而产生的烦躁感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算计和决断。
他就像一名即将踏上残酷战场的士卒,抛却了无用的情绪,
只剩下对目标的专注和对执行过程的冷酷规划。
“学狗叫三声……声音需洪亮,确保在场众人皆能听闻。
姿态要卑微,眼神需绝望中带着乞求……”
他甚至在脑海中模拟起在大典的场景,细化每一个动作,每一分表情的控制。
既然决定要做,就要做得“完美”,
最大限度地触发系统判定,拿到全额奖励。
同时,他也未放松警惕。
赵乾绝非善类,今日周虎下药未成,届时大典之上,他定有其他手段。
除了系统任务,还需分神应对可能的刁难和突发状况。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寒光一闪,
“若赵乾真敢当众发难,说不得,便要借机立威了。
炼气二层后期,加上圆满火球术,虽不敌炼气六层,
但猝然发难,也足以让他当众出个丑!”
想到此处,他悄然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张符箓。
这是他用近日完成日常任务积攒的灵石,
偷偷从坊市换来的低阶“护身符”和“轻身符”,虽品阶不高,但关键时刻或能起到奇效。
他将符箓小心藏在袖口内侧,触手可及之处。
一切准备就绪,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不再修炼,而是直接和衣躺下。
《躺平心法》自主运转,即便在睡眠中亦能缓慢积累灵力。
他需要养精蓄锐,以最佳状态迎接那场注定不会平静的“风暴”。
窗外,月过中天,清冷的月光洒入破屋,照在少年平静却坚毅的侧脸上。
退婚大典前两日,漱玉宗外门的气氛微妙而紧绷。
林逍遥闭门不出,整日盘坐于弃玉院那间破旧小屋的土炕上,周身灵力如溪流般缓缓运转。
《躺平心法》的特异之处在于,
即便看似静坐,亦能引动周遭稀薄灵气,潜移默化中巩固着他炼气二层后期的修为。
然而,他的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
系统发布的主线任务,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学狗叫,卑微乞怜……每在脑海中预演一次,强烈的屈辱感便灼烧一次他的自尊。
可灵根杂质净化20%、直破炼气三层、《躺平心法》补全的诱惑,
又像黑暗中炽热的火炬,驱散着他对尊严的执念。
【系统冷硬的机械音适时响起:
优柔寡断,如何成事?
一时之辱换通天之途,此乃一本万利。
宿主若连这般决心都无,不如趁早认命,庸碌此生。】
林逍遥睁开眼,眸中挣扎之色渐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我不是受不了委屈,”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
“只是需要权衡,这‘辱’的价值,是否真能抵得上未来的‘荣’。”
【系统:实力即尊严。
今日你跪着学狗叫,众人皆笑;
明日你站着睥睨他们,无人敢言。
系统之能,岂是凡俗眼光可度?】
此言如冰水浇头,让林逍遥彻底冷静。
是啊,在这个修为决定一切的世界,没有实力,连保有尊严的资格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最后一丝别扭。
这任务,他接了!不仅要接,还要做得“完美”,让系统挑不出错处!
决心既定,他反而轻松不少。
起身活动筋骨时,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声。
是洛璃。
她依旧提着那个小竹篮,里面装着新制的辟谷丹和几株品相不错的止血草。
“听说……苏家来人了,是她二叔苏明远,筑基期的前辈。”
洛璃将竹篮放下,声音轻柔,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苏师姐她……这几日似乎并不开心,常在望月崖独坐。”
林逍遥接过丹药,神色平淡无波:
“婚约本就不合时宜,早解早好。
她开心与否,与我无关。”
他的语气疏离,仿佛在谈论与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洛璃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点头,不再多言。
她感觉得到,眼前的林逍遥,心思已不在此事之上,有种难以言喻的决绝。
与此同时,漱玉宗招待贵客的“迎客轩”内,
气氛却并非全然顺畅。
苏清瑶一袭白衣,临窗而立,望着窗外云海,眉宇间锁着一缕轻愁。
退婚是她家族所愿,亦是她曾认为的解脱。
可事到临头,想到林逍遥即将在众目睽睽之下承受的难堪,
心中竟无半分快意,反有一丝莫名的烦闷与……愧疚。
“瑶儿,还在想那林家小子?”
身后传来沉稳的声音。
苏家二爷苏明远缓步走近,他面容儒雅,眼神却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筑基修士特有的灵压,
“此乃必然之举。你天赋卓绝,前程远大,岂能被一废柴拖累?
林家小子若识趣,便该自知退让。
当众退婚,正可绝了外界闲话,亦让某些还存妄念之人看清现实。”
苏清瑶轻咬下唇:
“二叔,是否……太过?”
“过?”
苏明远轻笑摇头,语气却不容置疑,
“瑶儿,你心性善良是好事,但修行界弱肉强食,容不得妇人之仁。
此事已定,不必再议。
你只需在典礼上保持冷静即可。”
而在另一处,内门弟子居住的“流云居”内,赵乾正与心腹密谋。
他指尖把玩着一枚玉符,脸上带着阴冷的笑意。
“周虎那个废物,连下药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反被林逍遥那废柴擒住,真是丢尽脸面。”赵乾冷哼,
“不过无妨,本来也只是个开胃小菜。三日后的大典,才是正戏。”
他看向面前一名矮壮弟子:
“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如何了?”
那弟子恭敬答道:
“赵师兄放心,‘幻音螺’已备好。
虽是一次性法器,功效仅能维持数息,
但足以在关键时刻,让那林逍遥‘情不自禁’地发出点……不该有的声音。”
他脸上露出谄媚而阴险的笑容。
赵乾满意点头:
“很好。
苏师妹最是清高,若见那废物在退婚典礼上丑态百出,声名扫地,
心中那点微不足道的旧情,定然烟消云散。
届时,我再适时展现风度……哼。”
弃玉院内,林逍遥对赵乾的阴谋尚不知详情,但他料定对方必有动作。
白日里,他看似如常修炼,实则更加警惕饮食夜间,
他则悄然离开弃玉院,在后山更深处寻了处隐秘山洞,反复演练系统任务要求的“姿态”。
对着空无一人的山洞,模仿犬吠,
做出哀恳之态……
每一次练习,都伴随着巨大的心理障碍。
但想到失败的后果——修为尽废,系统离弃,永坠深渊
他便咬紧牙关,将那份羞耻感强行压下。
“汪汪……清瑶,我……我不能没有你……”
生涩而怪异的声音在洞中回响,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可笑。
但渐渐的,一种抽离感取代了最初的羞愤。
他仿佛在扮演一个角色,一个为达目的不惜一切的演员。
【系统提示:宿主演技略显浮夸,情感投入不足。
请注意,‘卑微乞怜’需发自肺腑的绝望感,
而非流于形式。】
林逍遥苦笑,发自肺腑的绝望?
他心中唯有变强的炽热渴望,对苏清瑶,早已无半分情愫。
这戏,不好演。
两日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与诡异的练习中转瞬即逝。
退婚大典前夜,林逍遥静立院中,仰望稀疏星空。
明日,便是决定命运的时刻。
是抓住系统给予的机遇一飞冲天,还是尊严尽失后跌入更深的泥潭?
他握紧拳头,指尖深深嵌入掌心。
“屈辱也罢,机缘也罢,我都接着。”
夜风吹过,带着山间的凉意,却吹不散他眼中燃起的决然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