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下极其轻微的悸动，像根冰针，猝不及防扎进叶元辰紧绷的神经里。
他猛地缩回手，仿佛手里捏着的不是温润的瓷瓶，而是一条毒蛇。
宁神散有问题？
残刃对这玩意儿产生了排斥？它不是只对那种阴冷邪门的能量感兴趣吗？难道这丹药里……
叶元辰后背瞬间又被冷汗打湿了。苏沐雨那张温婉柔和的脸在他眼前晃，那关切的眼神，那轻柔的语调……怎么可能？
他死死盯着那青色小瓶，心跳如鼓。不敢闻了，更别说用了。
可万一……万一是残刃感应错了呢？这破铁片胃口刁钻，说不定只是不喜欢丹药里某味正儿八经的灵草气息？
他盯着手里的聚气丹，又看看那瓶宁神散，心里乱麻一样。
试试？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跟野草似的疯长。
他不敢拿自己试。但……不是刚得了火灵儿给的灵石吗？
脑子里闪过一个大胆又荒唐的念头——用万界石试试！这东西能吸废料，能滋养灵草，那能不能……试试丹药？
说干就干。他找了个更隐蔽的石缝，摸出一块刚到手还热乎的下品灵石，又倒出一丁点宁神散的粉末，小心地放在灵石旁边。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握住怀里的万界石残片，集中精神，尝试着去引导那股奇异的转化之力，目标不是吸收，而是……探查？
过程比吸废料费劲多了，神魂之力消耗得飞快，脑袋一阵发晕。
就在他快支撑不住时，万界石终于传来一丝微弱的反馈——关于那点宁神散粉末的。
反馈极其模糊，断断续续。大部分是一种令人舒缓安宁的能量波动，确实像是安神药物的效果……但在这片安宁之下，却隐藏着一丝极其隐晦、粘腻的异样感！像是一滴无声无息渗入清水的墨，不仔细感知根本察觉不到，却带着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蛰伏意味。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宁神散！
叶元辰猛地切断联系，脸色发白，喘着粗气。
真的有问题！苏沐雨，那个看起来最温柔无害的师姐，竟然在给他的丹药里下了不知道什么鬼东西！
她想干嘛？无声无息地废了他？还是控制他？
为什么？
就因为他可能撞破了矿洞的秘密？还是因为他身上那点见不得光的特殊？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比面对矿洞黑烟时更甚。这青云宗，表面光鲜，底下怎么尽是这些污糟事！一个个看起来人模人样，心思却深得吓人！
他看着那块被用来做试验的下品灵石，犹豫了一下，没舍得扔。用万界石小心翼翼地将表面可能沾染的粉末能量吸干净，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心有余悸地收起来。
那瓶宁神散，被他用油纸包了好几层，深深塞进角落石缝里，打死也不敢碰了。
……
第二天，叶元辰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废料田，干活都提心吊胆，看谁都觉得不怀好意。
火灵儿又跑来催了一次“火气旺的边角料”，被他用“还在仔细找”搪塞过去。这位大小姐心思单纯，看起来倒不像装的。
下午，他硬着头皮又去了趟坊市，没敢靠近百草堂，远远绕开。在另一个小摊位上，用仅剩的灵石买了两份最普通的辟谷丹和一份劣质金疮药——他得装出正常消耗丹药的样子，免得惹人怀疑。
回来的路上，冤家路窄，偏偏碰见了秦婉。
这女人蹲在摊子后面，正拿着根草棍逗弄一只不知道哪儿来的黑壳甲虫，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儿。
看见叶元辰，她眼皮懒洋洋一掀，嘴角就勾起了那抹熟悉的、让人心里发毛的玩味笑意。
“哟，还活着呢？”她开口就没好话。
叶元辰现在看这些心思深沉的家伙都怵得慌，点点头就想快步走过。
“喂，”秦婉叫住他，草棍指了指他刚买的东西，“就买这些破烂？百草堂的宁神散，不好用？”
叶元辰脚步一顿，心猛地提起来，强迫自己面无表情：“苏师姐赐的药，药性太温和，弟子觉得……还是省着点用为好。”
“温和？”秦婉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丢开草棍，拍拍手站起来，走到叶元辰面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着狡黠的光，“小子，跟你做个交易。告诉我矿洞里边你到底看见了啥，碰到了啥……我告诉你那瓶‘温和’的宁神散里，到底加了什么‘料’，怎么样？”
叶元辰瞳孔猛地一缩，心跳漏了一拍！
她果然知道！她不仅知道宁神散有问题，甚至还可能知道里面是什么！
这些女人，到底有多少事情瞒着别人？她们之间又是一种什么关系？
他看着秦婉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喉咙发干。矿洞里的经历是他的噩梦，也是他的秘密，更是催动残刃变化的契机，他绝不想轻易透露。
可那瓶丹药……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说，还是不说？
就在他内心剧烈挣扎，嘴唇翕动，几乎要忍不住开口的刹那——
怀里那枚来自凌清雪的玉符，毫无征兆地，再次滚烫起来！
比上一次更急促，更灼热！烫得他胸口皮肤一阵刺痛！
而且，这一次，玉符的热度并非持续不断，而是以一种极其独特的、带着某种警告意味的节奏，急促地闪烁、震颤着！
仿佛在疯狂地示警！
叶元辰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猛地抬头，惊疑不定地望向四周。
秦婉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上的戏谑笑容瞬间收敛，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地扫向街角另一个方向，眼神变得有些凝重和……警惕。
“啧，”她不耐烦地咂了一下嘴，飞快地低声嘟囔了一句，“‘巡山’的来了……真会挑时候。”
她立刻退后两步，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爱答不理的模样，冲着叶元辰随意地挥挥手，像是赶苍蝇：“滚滚滚，没钱别挡着老娘做生意。”
但她的眼神却飞快地递过来一个极其短暂的、带着某种提醒意味的示意——让他赶紧走。
叶元辰心脏狂跳，玉符烫得他心慌意乱，哪里还敢多留，几乎是脚步踉跄地、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旁边一条小巷，玩命似的往杂役院跑。
“巡山的”？是在说凌清雪吗？
她正在靠近？所以玉符才发出如此急促的警告？
她冲谁来的？冲他？还是冲……刚刚试图跟他做交易的秦婉？
这宗门里的水，实在太深太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