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的地面确实如那位失联执裁最后传回的信息所言——有几处浅淡的、呈现奔跑姿态的诡异脚印,环形的分布距离和间距与人类步幅基本吻合,但更浅,更轻,仿佛没有重量。但更让穆晨在意的是,沼泽区边缘几株粗壮的、本应极具韧性的芦苇被折断的断面。
那些断口呈现出一种被恐怖高温瞬间烧灼后才会出现的焦黑炭化状态,且断口周围的黑色土壤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如同硫磺和陈年血锈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特殊气味。
他弯腰,将那截炭化的芦苇捡起,放在鼻尖轻轻一嗅,眼中闪过一抹厉色,然后将其郑重地放进了随身的空间戒指中。
这是证据,也是线索。
烈阳重新扬起前蹄,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继续向前,速度更快三分。
第七天结束时,穆晨带着他的执裁队,以雷霆手段清理了三处暗宗废弃的临时据点,击杀了至少一百多的暗宗御兽。
那些据点中,残留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一些用于邪恶仪式的祭坛痕迹。
他们还收拢了近两百名被打散、隐藏在各地的参赛少年。
那些少年,在看到熟悉的白色执裁袍时,不少人当场失声痛哭。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相似的、让人心疼的痕迹——那是长期处于被猎杀的极度恐惧和疲惫下,才会有的神情。
穆晨没有多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在迅速确认他们的身体状况后,分出部分执裁,将他们安全护送到了最近、防御最强的城池。
做完这一切,他骑着烈阳再次启程,没有丝毫停歇。
金色的火焰在愈发深沉的暮色中,划出一道坚定而迅捷的弧线,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向着最终的目的地——第六十三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里,是所有幸存下来的少年至尊们和各大势力残余力量最后的汇合地点。
同时,也是暗宗猎杀力量最为活跃、最为猖獗的核心区域。
烈阳那如大日般的气息,在夜幕中如同一座移动的金色灯塔,醒目而张扬,将黑暗的大地映照出一片被神火笼罩的、充满希望的光明区域。
这是一种宣告,也是一种威慑。
穆晨坐在它的背上,目光如炬,穿透黑暗,望着前方那片正在暗夜中渐渐显露出巍峨轮廓的巨大城池。
六十三城的城墙,在稀疏的星光下,呈现出一片安静而厚重的深灰色,墙上布满了岁月的刻痕。
城墙上的灵晶灯,为了节省能量和保持警戒,绝大多数已经熄灭,只有最顶部的一座孤零零的灯塔还亮着,昏黄的光如同一只疲惫却不敢闭合的眼睛,警惕地注视着远方的黑暗。
在城墙前方的开阔地面上,有几道模糊的人影早已列队等候。
穆晨那磅礴的灵魂之力如同潮水般快速扫过,确认了那几个人影身上没有半点暗宗那令人厌恶的阴冷气息——他们携带着天选官方的白色令牌标志,气息纯正而堂皇。
烈阳的速度微微放缓,四蹄踏着虚空,开始向那片地面平稳降落。
穆晨从烈阳背上翻身落地,动作干净利落,鞋底踏在坚实的地面上,发出轻微而沉稳的一响。
城墙下,几个人影已经快步迎了上来。
最前面的那个人,身材高瘦,面容端正,带着一股大家子弟的沉稳气度,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灵宠宫制式长袍,只是那长袍上,沾染了不少风尘与血污。
穆晨一眼便认出了他——那人正是四年前凰灵舞初次登场时,负责接应她的那位族兄,也是之前带着特殊信物进入天选世界后,只传回意义不明的半句话,便彻底失去联络的那位巅峰灵宗。
他还活着。
只是脸色有些异样的苍白,显然是有一头性命交修的本命灵兽战死,伤及了灵魂。
但他的精神尚可,眼神依旧锐利。
他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嘴唇嚅动了一下,却又合上了,目光中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某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更深的震撼与困惑。
“你还活着就好。”穆晨看着他,点了点头,但话锋立刻一转,直指核心,“但你传回的那半句话,究竟是何意?如今可以说了。”
那人的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带着些许苦涩与自嘲的笑容,更有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悸。“那半句话,是真的。暗宗,确实在天选世界内部,且势力远超我等想象。但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一件比我原先所想,要可怕千倍、万倍的事。那个黑影……那个导致一切失联的源头,我……我追到它了。”
穆晨的眉头猛然一挑,眼中神光爆射。
“你追到了什么?”
那人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目睹神明陨落般的巨大震撼与绝望。
他的声音在颤抖,那是在面对远超自身认知范畴的绝对力量后,留下的本能恐惧。
“不是我们猜测的暗宗的出手……那是一头……成体的苍天鲲鹏兽!
话音落下,天地间,仿佛骤然失声。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瞬间爬满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脊背。
成体……苍天鲲鹏兽……那是中等君王级的存在。
暗宗的图谋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成体的苍天鲲鹏兽会听暗宗的指挥,他们是怎么引动此等凶物?
这天选世界,已非试炼场,而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口,一个为所有天骄准备的,巨大而血腥的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