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在静室里坐了整整一夜。
他面前摊着几张纸，上面是他凭记忆临摹的烙印图案——
那些精确到诡异的几何线条，彼此嵌套，构成一个整体上令人不安的符号。
不是天然形成的。
不是野兽能弄出来的。
和上古石碑上的标记相似。
这三句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
窗外天色渐亮，晨光透过窗纸，在那些临摹的线条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陈锋深吸一口气，将纸张收起。
现在想这些还太远。
当务之急，是巩固武道阁，提升实力。
他起身推门，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
驻地内已经热闹起来，演武场上传来整齐的呼喝声——
是王浩带着第一批核心成员在晨练破军拳。
三天前，陈锋已将《破军拳》的核心心法与发力总纲传授给了王浩、赵铁柱、雷克等十二名核心成员，
并以第一式‘直捣黄龙’作为引路范本。
这几人都有扎实的战拳基础，这几日苦练不辍，已初窥门径，正在尝试理解‘破军’二字的真意。”
此刻看他们演练，已颇为熟练，拳风呼啸间已初具“破军”之势。
“锋哥，早！”王浩从演武场那边跑过来，额头上带着汗珠，
“破军拳第一式我练了三百遍，感觉有点门道了！”
“三百遍？”陈锋挑眉，“一晚上？”
“睡不着，”王浩咧嘴笑，“满脑子都是你那天演示的那一拳。
铁柱叔他们也都没闲着，雷克那小子更狠，对着沙袋练到半夜。”
陈锋点点头：“有这股劲是好事，但也别练伤了。拳法要练，根基更要稳。”
“明白！”王浩擦擦汗，“对了锋哥，各区的报名点情况简直爆炸！
光是昨天，四个点就登记了两千多人！
咱们人手根本不够，审核跟不上。”
“加快审核，”陈锋边走边说，“标准可以适当放宽，但心术不正的一律不要。
另外，从今天起，讲武堂分班。
按进度分初级班、中级班、高级班，考核通过的才能晋升。
教员不够，就从第一批学员里选表现好的，你先拟个名单。”
“好！”
两人走到前院，赵铁柱和雷克已经在等着了。
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生面孔，都是这几天在各项事务中表现出色的新晋骨干。
“阁主，”赵铁柱迎上来，“讲武堂的主殿今天上梁，您要不要去看看？”
“去。”陈锋点头，又看向那几个新面孔，“这几位是？”
雷克介绍道：“这是周明，以前是建筑工程师，讲武堂的图纸就是他带着人画的。
这是李素素，管理后勤有一套，咱们现在的物资调配比之前顺畅多了。
这是孙小海，侦查好手，对基地各片区的情况门儿清……”
陈锋一一记下名字，简单勉励了几句。
他能感觉到，随着武道阁的影响力扩大，越来越多有本事的人开始汇聚过来。
这是好事，但如何管理、如何筛选忠诚，也是新的挑战。
上午，陈锋在讲武堂工地待了两个小时。
主殿的框架已经立起，粗大的原木在工匠手中逐渐成型。
他亲自为大殿正梁系上红绸——
这是赵铁柱坚持的规矩，说能讨个吉利。
仪式简单却庄重，在场的工匠和武者们都肃穆而立。
当梁木稳稳落下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讲武堂成了！”
“咱们也有学本事的地方了！”
陈锋看着那一张张激动的脸，心中那股奇特的暖流再次涌现。
他能清晰感觉到，丝丝缕缕的信念之力从这些人身上升腾，汇入他的体内。
脑海中的系统界面微微波动，
【功德系统（激活进度）】从27%跳到了29%。
果然，做实事的正向反馈，才是积累“功德”的正途。
下午，陈锋回到驻地静室。
他需要处理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与兽王一战留下的暗伤。
表面上，他的伤势已经痊愈。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体内深处有几处细微的经脉，
在强行催动不死不灭帝拳雏形时留下了隐伤。
平时不影响，可一旦全力运转真气，就会有滞涩感。
若不解决，这将成为他突破时的隐患。
他盘膝而坐，心神沉入体内。
真气沿根据上古先天功的路线缓缓运行，当流经胸口、右臂几处特定位置时，
果然感受到了一丝不畅，如同河道中有了细小的淤塞。
陈锋尝试用真气冲刷，效果微乎其微。
这几处暗伤太深，又处于要害位置，强行冲击反而可能加重损伤。
就在他皱眉思索时，脑海中系统界面自动浮现。
“检测到宿主体内存在顽固性暗伤。”
【分析损伤类型：高强度能量冲击导致的经脉微损及生命本源轻微透支。】
【推荐解决方案：消耗功德之力进行温和修复。】
【当前可用功德：31点（微弱）】
【是否进行修复？预计消耗功德30点。】
功德之力？
已经可以用了？
陈锋心中一振。
看来当激活进度达到一定程度后，功德系统虽然未完全开启，但已经能提供基础功能。
这31点功德，应该就是这段时间传道授业、惠及众人所积累的。
“修复！”
指令下达的瞬间，一股温暖、醇和、与真气截然不同的能量，从虚无中涌现，缓缓注入他体内。
那感觉……就像干涸的土地迎来春雨，像疲惫的身躯浸入温泉。
功德之力没有真气的锐利和霸道，它更温和，更包容，仿佛本身就带着“修复”与“滋养”的天然属性。
它流过那几处暗伤所在，没有强行冲撞，而是如同最细腻的工笔，一点一点抚平经脉的细微裂痕，滋润那些因透支而黯淡的生命本源。
过程缓慢，却扎实。
一个多小时后，功德之力耗尽。
陈锋缓缓睁开眼，长舒一口气。
通了。
那几处滞涩感彻底消失，真气运行圆融无碍，再无半分阻碍。
不仅如此，他甚至感觉到整个身体的状态都提升了一截，气血更旺盛，精神更饱满。
他唤出系统界面。
【姓名】：陈锋
【境界】：先天筑基（中期）
【核心功法】：上古先天功（第二层81%）
【武学】：不死不灭帝拳（雏形）、破军拳（入门）、战拳（基础篇）……
【剩余寿命】：54年
【功德】：1点（微弱）
【未开启完整功能】：功德系统（激活进度32%）
功法进度从80%提升到了81%，应该是暗伤修复后，身体状态完满带来的自然增长。
功德还剩1点，激活进度提升了3%。
“看来，积累和使用功德，都能推进系统激活。”陈锋心中了然，
“而且功德之力妙用无穷，不仅能修复暗伤，恐怕还有更多用途等待发掘。”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一阵轻微的爆鸣声，那是气血充盈、筋骨强健的象征。
此刻的他，状态比兽潮之战前还要好上三分。
傍晚时分，陈锋正在审阅王浩拟定的教员名单，林战再次到访。
这次林战没穿戎装，而是一身便服，神情也比昨夜缓和了些。
“陈锋，张老将军让我带个话。”林战开门见山，
“关于兽王烙印的事，军方和研究所会成立联合调查组，深入追查。
老将军的意思，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派个人参与进来。”
陈锋心中一动：“派个人？”
“嗯，毕竟烙印是在你击杀的兽王身上发现的，你有知情权。”
林战顿了顿，“而且老将军说，你那个武道阁里，说不定有特殊人才，能提供不一样的视角。”
陈锋立刻明白了。
这既是军方的善意和尊重，也是一种隐性的合作邀请。
让他派人参与，意味着他可以共享部分调查成果。
“我让孙启明去。”陈锋几乎没怎么思考，
“他脑子活，观察力强，而且……他对这些超常现象有自己的一套分析方法。”
林战点头：“可以。另外，还有个事。”他压低声音，
“我们暗中调查了高家最近的动向。
他们表面上很安静，但暗地里，似乎在通过各种渠道，大量收集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源晶。但不是普通的源晶，而是……带有特殊波动的源晶。
数量不大，但要求很怪，只要某种特定频率的。”
林战眼神锐利，“赵博士私下检测过几块他们收购的样品，
说那些源晶的能量特征，和兽王核心上烙印散发出的波动……有某种相似性。”
陈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高家……收集与烙印波动相似的源晶……
为谁收集？
答案呼之欲出。
“他们在哪儿交易？”陈锋问。
“很隐蔽，地点经常换，而且有异能者放哨。”林战道，
“我们的人跟过两次，都被发现了。对方很警惕。”
陈锋沉默片刻，忽然道：
“林哥，你说如果咱们‘偶然’截了他们一批货，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林战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狗急跳墙？”
“或者，引出背后的人。”陈锋目光深远，
“高家现在这么老实，是因为他们知道正面斗不过我们。
但如果我们动了他们的核心利益，动了他们背后那人要的东西……
你说，他们会不会忍不住，去求援？”
林战深深看了陈锋一眼：
“你胆子不小。
不过……我同意。需要军方怎么配合？”
“不用军方出手，”陈锋摇头，“武道阁自己来。
你们只要……在某些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
“你要亲自动手？”
“不，”陈锋笑了笑，“有人比我更合适。”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广场上与他有过短暂对视的瘦削少年。
那双清亮得过分、精神凝聚到隐隐外放的眼睛。
如果他的感觉没错，那少年天生精神力异常，
或许……是个侦查和反侦查的绝佳人选。
是时候，去见见这个神秘的少年了。
夜幕降临，陈锋独自走出武道阁驻地。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如同一个普通的夜归者，融入基地的灯火阴影中。
按照白天让孙小海打听来的消息，那个少年住在E区最边缘的棚户区，
和一个生病的奶奶相依为命。
陈锋穿过杂乱拥挤的巷道，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
他在一栋低矮的棚屋前停下，门缝里透出微弱的油灯光芒。
他正要敲门，动作却忽然顿住。
棚屋里，传来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伴随着压抑的咳嗽：
“……小默，奶奶拖累你了……你别管我了，去……去那个讲武堂吧……
我看那个陈武王，是个好人……”
接着，是一个少年平静却坚定的声音：
“奶奶，别说了。我不会丢下你。”
“可是你的眼睛……你那天回来就说，
你‘看’到他了，他好像也‘看’到你了……
这孩子，你这双眼睛啊……”
“没事的，奶奶。
我能控制。”
陈锋站在门外，月色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