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从后面走上来,站在鲁智深身边。“净土寺,和尚三百二十人,武装护法二百八十人,共计六百人。寺庙占地三百亩,殿堂楼阁一百余间,田产五千亩,佃户上千户。现查实,和尚不守清规,聚众淫乱,欺压佃户,勾结平家。证据确凿,罪无可赦。传令——查封净土寺。所有和尚,一律逮捕。所有武装护法,就地缴械。寺庙财产,全部没收。田地,分给佃户。粮食,分给百姓。金银,充入军资。”
“是!”士兵们齐声应诺。
圆明突然站起来,大喊:“护法!护法何在!”
院子里,从各个角落涌出来几百个手持刀枪的“护法”。他们穿着黑色的短褂,头上绑着白布条,脸上涂着白粉,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他们冲到李俊和鲁智深面前,举着刀枪,喊着“杀”。鲁智深没有动,李俊也没有动。他们身后的士兵动了。
“放箭!”李俊说。
连弩手们扣动了扳机,一千支箭同时射了出去。那些“护法”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倒下,鲜血溅在地上,溅在墙上,溅在佛像上。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混成一片。第二轮,第三轮,“护法”们死的死、伤的伤、跑的跑。不到半炷香,二百八十个“护法”,死了大半,剩下的全跑了。
圆明瘫坐在地上,浑身是血,不是他的血,是那些“护法”的血溅在他身上的。他的袈裟上全是血,脸上也溅了几滴。他伸出手,抹了一下脸,看到满手的血,眼睛瞪得大大的,像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鲁智深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你不是说,佛门神通吗?你的神通呢?”
圆明抬起头,看着鲁智深。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绝望。“你……你敢动佛门圣地……你会下地狱的……”
鲁智深笑了。“洒家早就下过地狱了。地狱里的鬼,洒家杀了几百个。再多几个,也无所谓。”他转过身,对那些士兵说:“把这里的粮食、银钱、佛像,全部搬出来。粮食分一半给百姓,银钱运回宣抚司,佛像——交给王贵,让他看着办。”
士兵们开始往外搬粮食、银钱、佛像。一袋一袋的粮食,一箱一箱的银钱,一尊一尊的佛像。粮食堆成了山,银钱堆成了山,佛像堆成了另一座山。百姓们闻讯赶来,站在寺庙外面,看着那些粮食,看着那些银钱,看着那些佛像,不敢进去。
李俊走到寺庙门口,对百姓们说:“乡亲们,进来领粮食。净土寺的和尚,不守清规,欺压百姓,勾结敌人。大齐替你们做主,没收他们的粮食,分给你们。每人一斗,不多不少,家家有份。”
百姓们涌了进去。不是争抢,是排队。安安静静地排队,不吵不闹。他们不敢吵,不敢闹,因为那些士兵还站在那里,刀上还滴着血。
晚上的时候,粮食分完了,银钱运走了,佛像被搬到了正殿外面,堆成了一座小山。几百尊佛像,金的、银的、铜的、铁的、木头的、石头的。大的有一丈高,小的只有拳头大。有释迦牟尼,有阿弥陀佛,有观音菩萨,有地藏菩萨。各种材质,各种姿势,各种表情,堆在一起,像一堆垃圾。
鲁智深站在佛像堆前,手里举着一个火把。他没有犹豫,把火把扔进了佛像堆里。火油浇过的佛像,遇火就着。大火烧起来,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金箔在火中熔化,金水流了一地;铜像在火中变形,变成了一堆废铜;木像在火中燃烧,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石像在火中炸裂,碎成一块一块的。百姓们站在远处,看着那些佛像在火中燃烧,有的人哭了,有的人笑了,有的人面无表情。那都是佛啊,怎么就烧了呢?烧得好,那些假佛,早该烧了。佛在心里,不在像里。烧了像,佛还在。烧了像,那些假和尚就没法骗人了。
大火烧了一整夜。到天亮时,佛像堆变成了一堆灰烬。灰烬中,还能看到一些未熔化的金块,一些未炸裂的石块,一些未烧尽的木炭。李俊派人把灰烬清理干净,那些未熔化的金块被捡了出来,运回宣抚司。那些未炸裂的石块被扔到了河里。那些未烧尽的木炭被倒在了田里当肥料。
圆明被关在大宰府的监狱里,浑身是伤,不是被打的,是那些被他欺压的佃农打的。他被押进监狱的时候,几十个佃农冲上来,用拳头打,用脚踢,用石头砸。他被打得鼻青脸肿,满脸是血,牙齿掉了好几颗,肋骨断了好几根。他没有还手,因为他知道,这是他应得的。
消息传遍了九州。百姓们说,天兵连寺庙都敢烧,连佛像都敢烧,连和尚都敢抓。有人害怕,天兵会不会连他们的菩萨也烧了?有人说,烧得好,那些假和尚,早该烧了。有人说,佛在心里,不在像里。烧了像,佛还在。
鲁智深站在天守阁上,望着远处那堆还在冒烟的灰烬,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舒畅。他在五台山出家的时候,师父告诉他,佛在心头坐,莫向外面求。那些佛像,是给凡人看的,不是佛本身。烧了像,佛还在。那些假和尚,把佛像当摇钱树,把佛经当骗人术,把佛门当藏污纳垢之地。他们不是佛门弟子,他们是魔。他今天做的事,不是烧佛,是烧魔。
李俊站在他身后。“鲁智深,你后悔吗?”
鲁智深转过身,看着他。“后悔?洒家这辈子,做过很多事。杀人,放火,喝酒,吃肉,当和尚,当强盗,当将军。从来没有后悔过。今天,也不会后悔。”
李俊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好。我也不后悔。”
两个人都笑了。
远处,夕阳正在落下,天边被染成了金红色,像一团燃烧的火。那团火,是大齐的希望,是大齐的梦想,是大齐的星辰大海。而鲁智深,站在火下,扛着禅杖,望着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