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昭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紧接着疯狂擂鼓。萧衍的眼神太锐利,像是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他知道什么?他看出了什么?
【他知道我是穿书的?不可能!这世界怎么可能有人知道这个秘密!】她脑中一片混乱,【可他说我想救苏落落……他怎么确定的?我当时动作那么快……难道他一直在盯着我?】
各种猜测在脑中冲撞,沈昭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她攥紧了被角,指尖冰凉。
萧衍依旧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将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恐惧,困惑,强装的镇定,还有那些纷乱嘈杂的“心声”——“穿书”、“秘密”、“他怎么知道”……
果然。
她果然不是“沈昭”,至少不是他认知中那个骄纵愚蠢的镇国公嫡女。
“我……”沈昭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就是沈昭啊,王爷何出此言?”她试图挤出一点委屈,“今日之事,真的是意外。我、我只是见那位小姐要摔倒,下意识想扶一下,没想到自己脚下打滑……”
她说着自己都不太信的说辞,内心却在疯狂祈祷:【信了信了快信了!我就是个倒霉蛋!没有什么特殊身份!求求你别再问了!】
萧衍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直起身,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杯壁,他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下意识想扶一下?沈昭,你可知你当时的动作有多快?”
沈昭一愣。
“那黄衣女子离苏落落不足三步,酒泼出来到她身上,不过眨眼之间。”萧衍转过身,目光再次锁住她,“而你,从原本的位置到拉开苏落落,再挡在她身前——这个距离,这个速度,寻常闺阁女子,绝无可能做到。”
他的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事实,却字字如针,扎在沈昭的心上。
【完了完了,忘了这茬!原主是武将世家出身,从小习武,身体素质本来就好。我这完全是身体记忆加求生本能爆发……可这怎么解释?】
沈昭急得额头冒汗,脑子飞快转动:“我、我小时候跟兄长学过几天拳脚,身手比一般女子灵活些……当时情况危急,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她越说声音越小,自己都觉得牵强。
萧衍看着她又开始习惯性地低头、绞手指,一副心虚又强撑的模样,心中的疑云却越来越重。她这些解释,和她心中那些“身体记忆”、“原主”、“怎么解释”的念头完全对不上。
更重要的是——她似乎真的认为自己“身手灵活”是合理的。可据他所知,镇国公府那位嫡女沈昭,自十二岁后便荒废了武艺,专注琴棋书画,近年来更是以娇弱着称,何来“身手灵活”之说?
除非……她脑海中的“自己”,和他所知的“沈昭”,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这个认知让萧衍眸色更深。他没有继续逼问,反而换了个话题:“你既说自己就是沈昭,那好。告诉本王,你十五岁生辰那日,发生了什么?”
沈昭心里“咯噔”一下。
十五岁生辰?原着里对女配的过去一笔带过,只说她骄纵跋扈,痴恋靖王。原主的记忆……她穿越过来时只有零碎片段,大部分模糊不清,十五岁生辰更是毫无印象。
【我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剧本没写啊!】她内心哀嚎,表面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十五岁生辰……过去许久了,昭儿有些记不清了。无非是府中设宴,收了贺礼……”
“记不清?”萧衍打断她,嘴角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镇国公嫡女十五岁及笄礼,陛下亲赐玉如意,太子殿下亲临观礼,轰动京城。这样的大事,你告诉我记不清?”
沈昭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还有这事?完全没印象!】她慌乱地摇头:“我、我后来生了一场病,有些前事记得不太真切……”
“生病?”萧衍步步紧逼,“什么病?何时病的?病了多久?太医如何诊断?”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沈昭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根本无法招架。她根本不知道!原主的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关于十五岁前后的片段尤其模糊混乱,只有一些零散的画面——练剑、读书、母亲温柔的笑脸……然后是漫长的空白和昏沉。
见她脸色惨白,咬唇不语,萧衍心中有了计较。他不再追问,只是将杯中冷茶一饮而尽,然后将杯子轻轻放在桌上。
“沈昭,”他再次唤她的名字,这次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本王不管你是谁,从哪里来,有什么秘密。你只需记住一点——”
他走到床边,俯视着她:“你现在是靖王府的人,你的命,既然是本王留下的,就该明白分寸。若你再敢有任何异动,或是做出危害王府、危害本王之事……”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某种危险的气息,“本王有的是办法,让你后悔来到这世上。”
沈昭被他眼中的寒意刺得浑身一颤,连忙点头如捣蒜:“昭儿明白!昭儿一定安分守己,绝不敢有二心!”
【吓死人了!这活阎王的名头果然不是白叫的!】她内心瑟瑟发抖,【不过听起来……他暂时不打算深究了?谢天谢地!】
萧衍看着她那副“劫后余生”暗自庆幸的模样,心中那股怪异的感觉又浮了上来。明明怕得要死,心里还在吐槽;明明漏洞百出,却硬要装傻充愣。
有趣,实在有趣。
“好好休息。”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向门口走去。
就在沈昭以为这场拷问终于结束时,萧衍在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补充了一句:
“明日卯时,书房侍墨。若再迟到,或是规矩有差——”他侧过脸,余光扫向她,“陈嬷嬷会好好‘教导’你,什么是王府的规矩。”
门被轻轻关上。
沈昭瘫软在床上,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全是冷汗。
【总算蒙混过关了……暂时。】她心有余悸地摸着胸口,【可是萧衍明显起疑了。十五岁生辰……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一点记忆都没有?】
她努力回想,却只换来一阵剧烈的头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她探寻那段过去。
窗外月色清冷,竹影摇曳。
沈昭拥着被子,望着雕花床顶,第一次对自己“穿越”这件事产生了深深的困惑。
她真的……只是单纯穿书了吗?
而门外,萧衍并未立刻离开。他站在廊下,听着屋内渐渐平息的呼吸声,以及那细微的、充满困惑的喃喃自语。
“来人。”他低声唤道。
暗卫无声出现。
“两件事。”萧衍目光幽深,“第一,查沈昭十五岁生辰前后三个月,镇国公府所有异常,尤其是她是否真的生过病,病的详情。第二……”他顿了顿,“查一查,这世间是否有‘借尸还魂’,或是‘记忆篡改’之类的……秘术传闻。”
暗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迅速低头:“是!”
萧衍挥了挥手,暗卫消失。
他独自立在夜色中,抬头望向空中那轮冷月。沈昭心中那些“穿书”、“剧本”、“原主”的碎片化言语,以及她对自身记忆的茫然,还有那与传闻不符的身手……
这一切,恐怕远非“性情大变”能够解释。
他想起白日里她落水时,那瞬间爆发出的、绝非普通闺秀能有的反应速度。以及她昏迷前,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锐利。
那眼神,竟让他觉得有些熟悉。
像是在很久以前,某个模糊的记忆角落里,曾经见过。
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萧衍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自己的主院。唇角,不自觉地,又浮起那抹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这谜团,似乎越来越有意思了。
而房内,沈昭在疲惫与困惑中沉沉睡去。梦中,似乎有零碎的画面闪过——巍峨的宫殿,冰冷的玉石,还有一道模糊的、穿着道袍的背影。
以及,一句飘渺的、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低语:
“……命格已改……涅盘……终将归来……”
她猛地惊醒,窗外天色已蒙蒙亮。
额头上,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