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家如今也在猿臂寨落草了,”
“那边除了人少些,与梁山这里并无多少差别。”
“无论如何,既有爹娘在旁,你总不宜常离家远走,”
李师师柔声劝道,
“别让他们总为你悬心。”
李师师年少时,
便家道崩落,
双亲离世,自己亦被卖入风尘,
这让她对父母亲情格外向往,
因此才如此劝说刘慧娘。
“放心吧,李姐姐,”
刘慧娘吐了吐舌,
一脸俏皮地应道,
“我离家时,给爹娘留了书信的。”
说罢,
生怕李师师再劝,
刘慧娘连忙拉过陈丽卿介绍:
“李家姐姐,这是我表姐,姓陈,名丽卿。”
“当初在东京汴梁时,”
“她还为赵大哥挡过一箭呢。”
“阿秀!”
陈丽卿窘迫地扯了扯妹妹的衣袖,
“好端端的,提这些做什么?”
不知为何,
面对李师师时,
陈丽卿心中总是不由自主地紧张,
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惹得李师师不悦,
甚至将她赶离梁山。
“这位就是丽卿妹妹吧?”
李师师连忙起身,
将陈丽卿牵到身边坐下,
语气中带着几分庆幸说道:
“真要好好谢谢你,
若不是你,他还不知道会怎样……”
“李姐姐太客气了,”
陈丽卿略显局促地笑了笑,
“以他的武艺,就算没有我挡箭,
顶多也只是受些轻伤。”
“话不能这么说,”
李师师语气温柔,
“你终究是为他挡了一箭。
对了,你身体现在如何?
有没有哪里还不舒服?”
“已经没事了,”
陈丽卿轻声答道,
“那一箭没有伤到要害,
伤口也早就好了。”
“那就好。”
李师师点了点头,
微笑道:
“我听他说,丽卿妹妹武艺高强,
以后有你在身边护着,
我也能更安心了。”
……
一番交谈后,夜色渐深,
刘慧娘等五人便起身告辞。
扈三娘、高粱与花小妹各自回院,
陈丽卿初来乍到,
尚不知该往何处去。
正犹豫间,
刘慧娘拉起她的手,
朝着赵远住处附近的一座小院走去。
“姐姐,赵大哥说我原先住的院子还留着,
你就和我一起住吧。”
“嗯……”
陈丽卿轻轻点头,
神情仍有些恍惚。
刘慧娘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姐姐,你怎么了?
怎么看起来心神不宁的?”
陈丽卿犹豫片刻,
还是将心事说了出来:
“我还在想那位李家姐姐,
不知为什么,我心里总有些怕她。”
“李家姐姐明明手无缚鸡之力,”
刘慧娘忍不住笑起来,
“姐姐你可是能擒虎伏狼的女中豪杰,
居然会怕她?真有意思……”
“好啊,我跟你说心事,你反倒取笑我?”
陈丽卿不由跺了跺脚。
“亏我当初不惜惹恼伯父,也要将你从猿臂寨带出来!”
“好啦,我知错啦,姐姐!”
刘慧娘连忙挽住陈丽卿的手臂撒娇。
姐妹俩笑闹片刻后,
陈丽卿才又开口:
“我也不知为何,”
“那位李家姐姐明明很和善,”
“看上去也不像武艺高强的样子,”
“可待在她身边时,”
“我总觉得莫名紧张?”
“要我说,你其实不是怕李家姐姐,”
刘慧娘笑道,
“你是担心,她不让你进赵家的门吧........”
“进不了赵家的门?”
陈丽卿一愣,
随即领会了刘慧娘话中含义,
俏脸顿时绯红,
“你、你胡说什么!”
“谁、谁要进赵家的门了!”
“咦,若不是为了进赵家的门,”
刘慧娘打趣道,
“那姐姐当初为何替赵大哥挡箭,”
“如今又特意追到这梁山来?”
“……我来这儿,还不都是因为你,”
陈丽卿红着脸强辩,
“若不是你,我才不会来这梁山呢!”
“是嘛,”
刘慧娘轻笑,
“方才李家姐姐的话,你也听见了,”
“过几日我要回猿臂寨,免得爹娘挂念。”
“姐姐你也随我一同回去?”
“啊?这么快就要走?”
陈丽卿脱口反问后,
迎上刘慧娘戏谑的目光,
才醒悟又被这妹妹捉弄了,
“你这丫头,总爱戏弄我!”
“嘿嘿,”
刘慧娘笑着挽起陈丽卿的胳膊,
拉着她朝自己小院走去,
“姐姐,你既心仪赵大哥,”
“不如更直率些。”
“方才的情形你没留意么,”
“三娘姐姐、花妹妹,还有高粱姐姐她们三个?”
“她们怎么了?”
陈丽卿不解。
“姐姐,你真没瞧出来?”
刘慧娘讶然。
“我该看出什么?”
陈丽卿满面茫然。
这位女飞卫虽武艺超群,
在其他方面却迟钝许多。
“姐姐,她们三个也对赵大哥有意思呢,”
刘慧娘轻笑着说道,
“你再不抓紧,赵大哥可要被别人抢走了?”
“胡说什么抢不抢的!”
陈丽卿红着脸反驳,
“他跟我又没什么关系!”
分明是口是心非,
刘慧娘撇了撇嘴,
也懒得戳穿女飞卫的自欺欺人。
两人沿着小路,
很快来到刘慧娘住的小院,
院子和房间都收拾得整洁明亮,
刘慧娘注意到,
屋里从前的摆设,
一样都没被动过,
显然她下山之后,
赵远确实一直为她留着这个院子。
女诸葛对此十分满意,
在屋里来回走着,
一边向陈丽卿讲述,
从前在梁山上的往事。
女飞卫却有些心不在焉,
脑海里,
总回荡着刘慧娘方才劝她的话,
我、我是不是该主动些?
陈丽卿不禁思忖,
随即又连忙摇头,
这种事,
哪有姑娘家先开口的!
那个呆子,
我都亲自上梁山了,
他难道真看不出我的心意吗?
……
陈丽卿在刘慧娘院中辗转难眠,
另一边,
刘慧娘她们离开后,
潘金莲与春梅,
端着醒酒汤走进厅堂,
“官人还在饮酒吗?”
潘金莲不见赵远身影,
眼中掠过一丝失落,
“夫人,我把醒酒汤再温着吧。”
“好,”
李师师微微颔首,
“这次梁山大捷,聚义厅的宴席不知要闹到几时,”
“你们若困了,便先歇息吧。”
“夫人,我们陪着你,”
春梅从里间取了件外衣,
轻轻披在李师师肩上,
“夫人,夜里风凉,多穿些罢,”
“若是着了寒,”
“官人又要挂心了!”
李师师含笑,
任春梅为她披上衣衫。
这时,
春梅想起之前在厨房,
隐约听见这边有人说话,
不由问道,
“夫人,方才可是有客人来?”
“三娘、花家妹子和高粱姐姐方才来过,”
李师师轻声说道,
“阿秀那丫头也回梁山了。”
“她还带着表姐陈丽卿一同上山就是曾为官人挡箭的那位。”
春梅闻言撇了撇嘴:
“阿秀小姐明知夫人在山上,偏要带那位姐姐来……”
春梅自被赵远收留后,便一直跟在李师师身边伺候。
李师师性情温厚,又因自己身世多舛,对同样坎坷的春梅格外怜惜。春梅心中自然也一心向着李师师。
得知曾为赵远挡箭的女子上了山,她不免替夫人着急。
见李师师只顾低头调着琴弦,并不答话,春梅忍不住道:
“夫人,您就不怕……”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李师师却已明了:
“你是怕赵郎有了新欢,便忘了我这旧人?”
“夫人!”春梅急道,“奴婢从前可听过不少男子负心的故事。官人如今虽待您如初,可终究是男子,万一……”
“往后这些话休要再提。”
李师师难得沉下脸来,
“陈姑娘曾为赵郎挡箭,更有一身武艺,对梁山乃是助力。如今赵郎正是成就大业之时,若因后宅之事误了他的前程,我绝不轻饶你!”
“夫人……”
春梅委屈地抿了抿嘴,
“我去帮金莲热醒酒汤。”
望着她离去的身影,李师师轻轻摇头,低语道:
“若你知晓赵郎曾为我所做的一切,便不会这般担忧了……”
思绪飘远,往事浮现眼前。
那时在樊楼,
赵远为了带她离开,
不惜冒险行刺赵佶与高俅。
对李师师而言,
赵远能为她做到这一步,
即便后来落草为寇,
也从未后悔,
这让她心中对赵远始终充满信赖。
……
厨房里,
春梅气冲冲走了进来,
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告诉潘金莲,
“金莲,我是替夫人着急,”
她跺着脚抱怨,
“可夫人怎么一点都不慌呢?”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潘金莲笑着揶揄,
“夫人不慌,自有她的道理,”
“你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我这哪叫多事!”
春梅鼓着腮帮子说道,
“世上哪个男人不好色,不贪新?”
“你以前不也说过,就是因为之前那家的员外想欺负你,”
“你才逃出来的嘛!”
“万一官人也变了心……”
“那夫人和我们,往后可怎么办?”
春梅毕竟出自大户人家,
深谙宅院里的冷暖。
她和潘金莲自服侍李师师起,
便与她荣辱相连。
若李师师失宠,
梁山上下对她们的态度,
只怕转眼便不同。
到那时,
她们这两个丫鬟,
日子也不会好过。
“你呀,就是瞎操心,”
潘金莲笑着轻捏春梅的脸颊。
她比春梅年长几岁,
也更懂事些,
见识也多了几分。
“我问你,”
潘金莲含笑问道,
“你觉得咱俩相貌如何?”
“姐姐和我虽不及夫人,”
春梅自信答道,
“但比一般女子还是漂亮不少。”
“这不就对了,”
潘金莲垂下眼,
不让春梅看见她眼中的黯然,
“你我在他身边已待了大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