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的柜房里，气氛有些凝重。
二奶奶白文氏端坐在太师椅上，一身深紫色的褙子，衬得她面容沉静，眼神却锐利如刀。她面前站着两个药工，正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我说过多少次，给宫里的药材，一丝一毫都不能马虎！”二奶奶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几味药，成色差了些，拿回去重新挑拣！要是误了宫里的事，谁担待得起？”
“是，二奶奶，我们这就去换。”两个药工连忙应着，抱着药包匆匆退了出去。
白颖宇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点头。难怪二奶奶能撑起这个家，这份魄力和细心，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哟，这不是三爷吗？今儿怎么舍得起这么早？”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白颖宇转头一看，是白家的老掌柜胡先生。这胡先生是跟着老太爷打天下的老人，资格老，脾气也倔，平日里就不太看得惯白颖宇的做派。
换做以前的白三爷，怕是早就跳起来跟胡先生吵上了。但现在的白颖宇只是淡淡一笑：“胡掌柜这话说的，我也是白家的人，前院有事，我岂能不来看看？”
他这一反常态的平静，让胡先生愣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二奶奶也看到了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语气平淡地说：“老三来了？坐吧。”
白颖宇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柜房里的账本和药材清单。他记得，庚子国难前夕，宫里的药材采买看似寻常，实则暗藏玄机。有些人就等着白家在这事上出岔子，好趁机打压百草厅。
“二嫂，宫里这次要的药材，是不是比往常多了不少？”白颖宇状似随意地问道。
二奶奶抬眼看了他一下，点了点头：“嗯，说是要备着些，以防万一。”
“以防万一？”白颖宇心里一动，“二嫂，我听说，最近京城里不太平，洋毛子在天津那边闹得厉害，会不会……”
他话没说完，就被二奶奶打断了：“老三，朝堂上的事，不是我们该议论的。咱们只管把药材备好，别的不用多问。”
二奶奶的警惕不无道理。在这大宅门里，言多必失，尤其是涉及到朝廷和洋人的事，更是半点错都不能出。
可白颖宇知道，这场风暴是躲不过去的。八国联军很快就会打进北京，到时候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草厅虽然是药铺，也未必能幸免于难。
“二嫂，我不是想议论朝政，”白颖宇斟酌着词句，“我是觉得，这时候多备些药材是应该的，但也得想想后路。万一……我是说万一，京城里乱起来，咱们这药材该怎么运出去？还有家里的人，也得提前做些安排才好。”
他这话一出，柜房里顿时安静下来。胡先生看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的轻视，反而多了几分惊讶。二奶奶的眼神也深邃起来，盯着白颖宇看了半晌，才缓缓开口：“你说得有道理。这事我已经在琢磨了，只是还没拿定主意。”
白颖宇没想到二奶奶会这么快认同他的说法，心里松了口气。看来二奶奶果然是个明白人，一点就透。
“二嫂要是信得过我，这事我可以帮着跑跑。”白颖宇主动请缨。他知道，这是他改变在二奶奶和家里人心中形象的好机会。
二奶奶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你性子太急，这事得稳妥些。我再想想吧。”
虽然被拒绝了，但白颖宇并不气馁。他知道，二奶奶对他的印象不是一天两天能改变的。只要他能拿出实际行动来，总有一天能让她刮目相看。
就在这时，一个伙计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二奶奶，三爷，不好了！宫里来人了，说要立刻见掌柜的，好像是药材的事出了岔子！”
二奶奶和白颖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麻烦，终究还是来了。